第四十四章

　　徐书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住处的，她只记得脑海里一路都在想系统那句“可能不是NPC”。

　　如果不是NPC，那是什么？玩家？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徐书渝推开院门时，伍元照正坐在院中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卷《女则》，手里捏着笔，却没写，听见门响，她抬头，目光在徐书渝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有些担心，“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走急了。”徐书渝摇了摇头，坐在伍元照身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这拙劣的谎话，一眼就能看穿，但是伍元照没拆穿她，只是把《女则》合上，“姨母今日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陛下有意在后宫设一处小佛堂，让新入宫的才人们抄经祈福，”伍元照侧头看着徐书渝，“负责讲经的僧人，叫辩积。”

　　徐书渝手一抖，茶水泼出来几滴。

　　伍元照看着桌面上那几滴水，也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后才慢慢说，“书渝，你从进这个宫，就似乎对这个人格外上心，你以前认识他？”

　　“不认识，”徐书渝放下杯子，“我只是......从徐姐姐那里听说他佛理好，有些好奇。”

　　“好奇到一听名字就泼茶？”伍元照看向徐书渝的眼神中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徐书渝沉默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伍元照，对方眼里没有审问，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像在说：你说，我听着。

　　“元照姐姐，”徐书渝终于开口，“如果我说，我来这个宫里，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想救的人，你信吗？”

　　伍元照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女则》往旁边推了推，坐正了些：“你想救辩积？”

　　“嗯。”

　　“为什么？”

　　徐书渝张了张嘴。她能说“因为游戏里他怎么选都会死”吗？或者能说“因为我点了所有选项都救不了他，我不甘心”吗？她最后只说：“因为他没做错什么。”

　　伍元照看了她很久，久到徐书渝以为她要劝自己别犯傻，可伍元照只是把桌上的茶水擦了，说，“宫里没有犯错的人，死得最多，而且他现在还没有进宫，你现在担心这个是不是有点早了？”

　　“我知道。”徐书渝低着头，让伍元照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你知道，还要救？”

　　“要救。”

　　伍元照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好，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我有什么能帮你的，你就和我说一声。”

　　徐书渝愣住，“你要帮我？”

　　“我只能帮你看着刘熙和韦贵妃那边，”伍元照站起来，她将《女则》收拾好后拿在手里，“我想知道，如果一个小和尚出事了，到底会牵出多少人，书渝，我不是为了你才帮——我是为了知道，这个宫里，到底谁在拿人命当棋子。”

　　徐书渝鼻子又酸了，她低头假装整理袖子，“元照姐姐，你以后一定......”

　　“一定什么？”伍元照歪着头等待着徐书渝的回答。

　　“一定很厉害。”她把最后没有说完的“女帝”两个字咽了回去。

　　伍元照没追问，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徐姐姐今日又从尚服局回来，还带了一盒桂花糕，给你留了一半，她说你最近爱吃甜的。”

　　徐书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袖中的玉佩也没那么凉了。

　　夜里，她躺在床上，系统忽然主动出声：【玩家......隐藏任务......归还玉佩......仍未完成......但......可先......接触辩积......】

　　‘接触辩积？系统你终于肯干活了？’徐书渝挑了挑眉，对于现在卡顿的系统感觉都有些习惯了。

　　【......主线偏移......需......锚点......辩积......是锚点......之一......】系统卡了一下，【......但......警告......玩家......所见......未必......】

　　‘未必什么？’就在徐书渝听的正仔细的时候，系统又听在了她最感兴趣的地方。

　　系统又没声了，徐书渝等了半天，只等到一阵微弱的电流声，然后彻底安静，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的纱帐，心想：明天得去打听打听，那个小佛堂设在哪儿。

　　门外，远处传来更鼓，她没听见的是，隔壁伍元照屋里，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两个字：辩积。

　　并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而再远一些的两仪殿偏房，穆内侍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串旧佛珠，一颗一颗地拨。他望着徐书渝住处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又来一个。”

　　风把这话吹散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