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是下午回来的,彼时陆昭宁躺床上睡得正香。房门被轻轻推开,尽管他动作极轻,几乎没发出声响,但对声音一向敏感的陆昭宁还是睫毛微颤,醒了过来。
她没起身,只是侧过脸,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含糊道,
陆昭宁你回来了。
张起灵嗯。
张起灵应了一声,将一个长方形的老旧剑匣轻轻靠在墙边。
陆昭宁起身,目光随之落在那剑匣上,虽没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好奇。张起灵像是没察觉,将手里提着的打包好的饭菜放到房间唯一的小桌上,拆开包装,食物的热气混着香味飘散开来。
两人沉默地吃完简单的晚饭。收拾好碗筷,陆昭宁便忍不住凑到那剑匣旁,指尖在粗糙的木纹上蹭了蹭,抬头看他。
陆昭宁可以打开看看吗?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算是默许。
陆昭宁小心地打开卡扣,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把刀,刀鞘乌黑,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样式极其古拙,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这就是黑金古刀。
她伸出手,想将它拿起来细看,入手才发现沉得超乎想象。用力一提,刀身只离匣寸许,她的手臂便微微发颤,脸上因用力而表情有些紧绷,她猜想那样子一定很难看,只好讪讪地松了手。
一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张起灵已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她。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似乎极快地闪过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陆昭宁心头一恼,头一偏,嘴下意识地扁了扁,心想这绝对是嘲笑。
紧接着,她想起那枚玉佩,走到床头拿起来,递给他。
陆昭宁送给你。
张起灵微微一怔,接过玉佩。那玉佩青润通透,触手温凉。他低头看着,指尖摩挲着玉身,久久没有说话。陆昭宁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便安静地等着。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终于,他清冷的嗓音划过寂静。
张起灵你可以不用去的。
陆昭宁愣住,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即将开始的山东之行。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
陆昭宁我要去。
张起灵抬眼看向她,目光深沉,陆昭宁便也同他对视。片刻后,他不再多言,只是将玉佩妥善收起,又变成了那个沉默的张起灵。
夜渐深,陆昭宁重新躺回床上。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走近,帮她把滑落的被角轻轻掖好,动作生涩却仔细。她没睁眼,只是在黑暗中,无声地蜷缩了一下。
·
三天后,陆昭宁跟着张起灵来到了城郊与吴三省约定的地点。吴三省四人早已到了,正忙着将最后的装备塞进车里。
吴三省眼尖,最先看到走来的两人,赶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熟稔的笑。
吴三省小哥,陆姑娘,就等你们了。
潘子和大奎也停下动作,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陆昭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打量。
这时,正在往后备箱递水的吴邪直起身,看清张起灵身旁的人时,脱口而出,
吴邪是你?
陆昭宁闻声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吴邪脸上的惊讶掩饰不住,眼神里写满了“没想到”。在他认知里,干这行的不是像他三叔那样老谋深算的,就是像潘子那样悍勇的,或是像旁边那位小哥一样神秘莫测的。而眼前这个姑娘,看起来文静,甚至有些纤细,与这趟充满土腥子和未知危险的行程格格不入。
不过他不知道的确实还很多。比如他更不可能想到,这个在他看来像是“小姑娘”的人,实际活过的岁月,或许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还要漫长,漫长到连她自己都早已失去了计数的意义。
一股极淡却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她侧脸。陆昭宁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自张起灵。他什么都没问,但那道目光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探寻,沉静地笼罩着她,似乎在等她一个解释——关于她何时与这个吴家的年轻人有了交集。
陆昭宁嘴唇微动,正准备简单说一句“昨天买玉佩时见过”,吴三省洪亮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打断了这短暂的无声交流。
吴三省人都齐了,就别耽搁了,上车出发!
话到了嘴边,又被陆昭宁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睫,转而拉开后座车门,安静地坐了进去。
张起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秒,随即也恢复了一贯的漠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探寻从未发生。他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在了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