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主宅的客厅里,水晶吊灯的碎片散落在波斯地毯上,折射出细碎的冷光。林震天(林家老爷子)拄着乌木拐杖站在碎片旁,浑浊的眼底藏着几分锐利,目光扫过林霉时,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不似嘲讽,反倒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他弯腰捡起一块边缘被地毯磨得圆润的玻璃碎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纹路,声音里裹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当年你父亲林靖觉醒‘幸运之神’宿神时,随我去荒滩考察,脚边的枯草根都能冒出新芽;你倒好,把林家这‘特殊宿神’的血脉,走成了截然相反的路——六品霉神,放眼整个联邦,也算独一份了。”
林霉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外套内袋里的红布平安符,布料下的桃木碎硌得指腹发疼。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从林家人嘴里听到关于父亲的具体描述。“食神”二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原来他那从未谋面的父亲,竟是能带来生机的正神,而他这个儿子,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厄神。
“别站着了,坐。”林震天抬手,指了指旁边铺着暗纹软垫的红木沙发,自己先迈步走过去,路过碎片堆时特意绕了绕,拐杖头敲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张管家,让人来收拾一下。”
门外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穿着深色管家服的老人领着两个佣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他们弯腰收拾碎片时,目光偶尔会飞快扫过林霉,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连扫帚碰到地毯的声音都压到最低。
林霉在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红木沙发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看着林震天靠在沙发上,手指在雕花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沉稳,却让他心里的警惕一点点提了起来——这位林家老爷子,看似温和,实则比游艇上的林浩、林薇薇难猜得多。
“你在海城待了二十年,没找过林家,靠什么生活?”林震天终于再次开口,目光落在林霉身上,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审视,却又藏着几分探底的锐利。
“打零工。”林霉的回答简洁得像在汇报工作,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的纹路,“便利店收银、工地搬砖、餐厅洗碗,只要能赚钱的活,基本都做过。有时候运气好,能在海鲜市场帮人卸货,一天能多赚五十块。”
“运气好?”林震天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这个“霉神”还敢提“运气”二字,“没试着找过林家的人?海城也有林家的分公司。”
“不知道怎么找,也不想找。”林霉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海城的日子虽然苦,但清净。在老楼里,张奶奶会给我留热乎的馒头,杨梅会把家里腌的萝卜装罐带给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听人说‘你离我远点,别把晦气传给我’。”
林震天沉默了片刻,指尖停止了敲击,目光转向窗外。庭院里的名贵乔木在暮色中舒展着枝叶,圆形喷泉的水流折射着夕阳的余晖,泛着细碎的金光。“林家在林岛分三支,我是主支族长,你二叔林建业管经商,岛上的码头、酒店、海鲜加工厂,多半是他的产业;你三叔林建国醉心修炼,手里握着林家护卫队的实权,族里年轻一辈的修炼课程,也归他管。”他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他们对你这个‘旁支霉神’回来,态度可不太好。”
林霉心里一动,身体微微前倾:“二叔和三叔,不欢迎我?”
“你二叔是商人,眼里只有利益。他觉得你这‘霉神’体质,会砸了林家‘正神家族’的招牌——你知道吗?林家能拿下和联邦航运公司的合作,靠的就是‘全族正神,无厄气沾染’的名声。”林震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三叔更认死理,觉得旁支就该待在林岛之外,守着祖上留下的那点产业过日子,更别说你还是个能带来灾祸的霉神。”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明着对你动手。在林家,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就在这时,张管家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个白瓷茶杯,热气袅袅,飘着淡淡的茶香。“老爷子,林霉先生,刚泡好的雨前龙井,您尝尝。”他弯腰将茶杯放在两人面前,杯底碰到托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放下茶后,他没敢多停留,微微躬身,倒退着走出了客厅。
林霉端起茶杯,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杯壁,就听到“咔”的一声轻响——杯底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温热的茶水顺着裂缝渗出来,滴在他的黑色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无奈地放下茶杯,看着杯底的裂缝,心里暗叹:这霉神体质,果然连喝杯茶都不得安生。在海城时,他用自己的搪瓷杯喝水,从没出过这种事,换成林家的精致白瓷杯,反倒出了岔子。
林震天看到这一幕,倒没觉得意外,只是淡淡瞥了眼那只裂开的茶杯,语气平静:“岛上的人大多像张管家这样,对你的体质有偏见。往后你在岛上走动,尽量少跟人起冲突,能避开的就避开,免得惹麻烦。”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玉佩,放在托盘上,推到林霉面前,“这是林家主支的身份玉佩,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你戴着。有它在,你能自由出入主支的区域,也能避开护卫队的不必要盘查。”
林霉拿起玉佩,触手冰凉,玉佩边缘被常年摩挲得光滑细腻,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篆书——是他的名字“霉”。显然,这枚玉佩不是临时准备的,而是早就刻好了的。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这位林家老爷子,到底为什么要特意接他回林岛,还提前为他准备好身份玉佩?
“谢谢老爷子。”林霉将玉佩放进内袋,和平安符放在一起,冰凉的玉佩贴着温热的平安符,倒有了几分奇妙的平衡。
“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林震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像是突然苍老了几分,“你刚到林岛,一路累了,先去休息。你的房间在二楼东边,能看到庭院的喷泉,佣人会带你过去。关于你父母的事,等明天族会结束,我再跟你细说。”
“族会?”林霉刚要起身,听到这两个字,脚步顿住了,“什么族会?”
“林家每年一次的家族会议,一是商量岛上的事务,比如码头的货运安排、护卫队的训练计划;二是看看族里年轻一辈的修炼进度,要是有天赋好的,会给额外的资源扶持。”林震天睁开眼睛,眼底的疲惫散去几分,多了几分深意,“你这次回来,正好赶上族会,也让族里的人认认你这个‘林家子孙’,免得以后在岛上走动,还有人不认识你。”
林霉心里一沉——他隐约觉得,这场族会恐怕不是“认亲”那么简单。以二叔林建业对利益的看重,三叔林建国对旁支的排斥,到时候肯定会借机刁难他。但他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我知道了。”
他起身,朝着客厅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林震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霉。”
林霉回头,看到林震天看着他,眼神复杂:“在林岛,保护好自己。有时候,人心比你的霉运更可怕。”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林霉的心里。他愣了愣,随即点头:“我会的,老爷子。”
走出客厅,走廊里的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墙上挂着的林家先祖画像。画像里的人穿着古装,表情严肃,目光像是能穿透画纸,落在他这个“不孝子孙”身上。他快步往前走,不敢再多看一眼。
刚上二楼,就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晃了晃——是林薇薇。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发夹,正对着墙壁上的镜子摆弄头发,看到林霉走过来,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娇俏瞬间换成了敌意。
林薇薇没像在游艇上那样冲过来找茬,只是狠狠瞪了林霉一眼,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她转身跑进旁边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力道大得让走廊的壁灯都晃了晃,连墙上的挂画都微微倾斜。
林霉没在意,只是加快了脚步。跟着佣人往自己的房间走时,路过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间,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粗哑,带着几分不耐烦,正是他在游艇上见过一面的三叔林建国:“……那小子就是个灾星,留在林岛早晚出事!明天族会上,我非得让他出个丑不可,让老爷子看看,他接回来的到底是什么货色!”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谄媚,应该是林建国的手下:“三叔您放心,明天族会的修炼展示环节,我已经跟几个年轻子弟打过招呼了,到时候让他们‘好好’跟林霉切磋切磋,保准让他下不来台。”
“做得好。”林建国的声音里带着满意,“记住,别太明显,免得让老爷子看出破绽。只要让他知道,这霉神没什么真本事,留着也是浪费资源,自然就会把他送走。”
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林霉加快脚步,跟着佣人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佣人放下他的旧书包,恭敬地说了句“林霉先生,有事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晚餐准备好了会通知您”,便匆匆离开了,关门时动作轻得像怕打扰到他。
林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海腥味吹进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庭院里的景象——名贵的乔木环绕着圆形喷泉,水流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几个佣人在修剪草坪,动作整齐划一,一派奢华平静。可他知道,这平静下藏着无数暗流,二叔的利益算计,三叔的明枪暗箭,族人的异样眼光,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他收紧。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调出系统面板。淡蓝色的虚拟光屏在黑暗中亮起,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见:
【宿主:林霉】
【宿神:霉神(六品厄神)】
【境界:凝纹境一阶】
【战力:5000】
【霉运值:16023】
【逆命点:1109】
【技能:霉运吸收(被动,范围20米)】
明天的族会肯定有麻烦,林建国既然已经安排了人,就不会让他轻易过关。他现在只有凝纹境一阶的实力,战力5000,要是遇到林家族里的天才子弟,未必能赢。必须在明天族会之前,再提升点实力。
林霉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在床沿坐下。他闭上眼睛,运转凝纹境的灵力。体内的灵力像一条细小的溪流,顺着经脉缓缓流动,最后汇聚在丹田处。随着灵力的运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负面能量——有佣人对他的恐惧,有林薇薇对他的愤怒,还有林建国对他的敌意。这些能量像细小的水珠,顺着他的灵力涌入体内,一点点转化成霉运值。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系统面板的光屏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林霉睁开眼睛,看着面板上的霉运值——已经涨到了18000。
他点开“技能兑换”界面,一排排技能名称跳了出来:初级霉运操控(需10000霉运值)、霉运护盾(需15000霉运值)、厄运标记(需20000霉运值)……初级霉运操控正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而且这个技能能让他主动控制霉运的触发范围和强度,比被动等待霉运发生实用得多。
“兑换初级霉运操控。”林霉在心里默念。
【叮!消耗10000霉运值,成功兑换技能:初级霉运操控。】
系统提示音刚落,一股微弱的能量流遍全身,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梳理他的经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周围霉运的感知力变强了——以前是被动承受霉运,现在他能隐约“看到”空气中漂浮的霉运粒子,甚至能控制这些粒子,让它们避开某些人或物。
他试着集中精神,将霉运粒子往窗边引。下一秒,窗外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应该是庭院里的路灯灯泡碎了。
林霉忍不住笑了笑,心里的压力消散了几分。虽然这技能还很初级,但至少让他有了应对麻烦的底气。
就在这时,床头的呼叫铃突然响了,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林霉按下接听键,张管家的声音传了出来:“林霉先生,晚餐准备好了,请您到一楼餐厅用餐。”
“好,我马上来。”林霉挂断通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黑色裤子上的茶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小块浅色的印记,不太明显。他将玉佩重新塞进内袋,确认平安符还在,才打开房门,朝着楼梯口走去。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看到林薇薇和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严肃,眼神锐利,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和林震天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
“你就是林霉?”男人停下脚步,目光在林霉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林霉心里清楚,这应该就是他的二叔,林建业。他点了点头:“是。”
“听说你在游艇上,把薇薇的玉镯弄碎了?”林建业的声音里带着怒意,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那玉镯是老爷子去年送薇薇的生日礼物,是用南疆的暖玉做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你赔得起吗?”
林薇薇站在林建业身边,抬起下巴,得意地看着林霉,像是等着看他被训斥得说不出话来。她故意晃了晃手腕,露出上面戴着的新玉镯,语气里满是炫耀:“二叔,你别跟他说了,他一个在海城打零工的穷小子,哪知道暖玉的价值?说不定连见都没见过。”
林霉刚要解释,突然听到“砰”的一声——林建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掉在地上,屏幕朝下砸在台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建业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屏幕已经摔得粉碎,连开机都开不了。他抬起头,看向林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忌惮,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轻视。
“二叔你看!我就说他是个灾星!”林薇薇立刻尖叫起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你跟他说话都能摔碎手机,要是跟他走得近,指不定会遇到什么更倒霉的事!”
林建业没说话,只是狠狠瞪了林霉一眼,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遇到更糟的事。林薇薇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林霉做了个鬼脸。
林霉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手机碎片——看来,他这“霉神”的名声,在林岛要彻底传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楼梯。餐厅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夹杂着餐具碰撞的轻响。他知道,这场林家的“鸿门宴”,才刚刚开始。 黑色轿车轮胎碾过海城最后一段柏油路,引擎声在清晨薄雾里拉得绵长。窗外风景飞速变换,玻璃幕墙冷光被甩在后头,郊区道旁香樟树成排,叶片露水未干,风一吹簌簌落下,沾在车窗留下细碎水痕。再往前,视线开阔,咸湿海风裹着海藻贝壳腥气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扑在脸上凉凉的,远处海岸线如淡蓝绸带横亘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