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碰了个软钉子,心中郁结,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蛰伏的金舜华,却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她在一次陪太后赏花时,“偶然”提起自己临摹王羲之字帖时,对其中一幅涉及“永”字八法的古帖有所感悟,觉得其笔意与先帝爷某幅墨宝颇有相通之处,并委婉地指出先帝那幅字可能存在的细微年代疑点(并非质疑真伪,而是从笔墨纸张角度探讨)。太后精于鉴赏,闻言大感兴趣,命人取来先帝遗墨与相关字帖对照,发现金舜华所言非虚,其见识之精到,令人刮目相看。
此事经由太后之口传入弘历耳中。弘历素来推崇其皇阿玛雍正帝的书法造诣,闻听金舜华竟有如此眼力和学识,不禁也起了好奇之心,召她前来详细询问。金舜华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既展现了深厚的书法功底,又不忘时时流露出对先帝和当今皇上的崇敬,分寸拿捏得极好。
弘历难得遇到一个能在书法上与他深入交流的妃嫔,且对方如此年轻,心中自是欣赏。他开始更频繁地召见金舜华,有时是品评书画,有时是让她侍奉笔墨。金舜华依旧保持着那份不卑不亢的沉静,从未借此邀宠,反而在弘历面前多次提及皇贵妃管理六宫辛苦,治理有方。
文鸳听闻这些,心中警铃大作。金舜华这一手,比高晞月的拙劣手段高明太多。她不仅投了太后和皇上所好,展露了才华,还顺势捧了自己,显得贤德大度,让人抓不到任何错处。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才最为可怕。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只沉浸在权力和孩子的满足中,必须继续提升自己,才能牢牢抓住弘历的心。她开始更加刻苦地研读史书、练习书法,甚至向弘历请教政事,努力让自己从内到外都配得上“皇后”这个位置。同时,她也加强了对金舜华的监视,并开始不动声色地拉拢宫中那些资历老、有威望的太妃和嬷嬷,巩固自己的势力范围。
后宫的局面,似乎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皇贵妃权势日隆,地位稳固;慧妃势力受挫,蛰伏待机;金贵人圣眷渐浓,隐有后来居上之势。
转眼到了冬至,宫中举行大祭。皇贵妃代皇后职,主持内廷祭祀。她身着礼服,步态从容,指挥若定,一举一动皆符合礼制,庄重威严,令在场所有宗室命妇心生敬畏。弘历在前朝祭祀完毕,来到内廷,看到文鸳在祭坛前虔诚祷告的侧影,那般端庄大气,与记忆中先皇后的身影隐隐重叠,心中最后一点因出身而起的犹豫,终于彻底消散。
祭祀结束后,弘历牵着文鸳的手,一同走在回宫的路上。宫灯迤逦,映照着积雪。
“文鸳,”弘历停下脚步,看着她被灯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容颜,郑重道,“开春之后,朕便下旨,册封你为皇后。”
文鸳心头巨震,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依然激动得难以自持。她缓缓跪倒在雪地里,声音哽咽却清晰:“臣妾,谢皇上隆恩!定不负皇上所托,母仪天下,恪尽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