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去了一个南方的小镇。
那里没有冰冷的摩天大楼,没有无处不在的冷冽檀香气,只有湿润的空气,蜿蜒的青石板路,和慢得仿佛停滞的时光。
她关掉了大部分手机通知,只留了几个必要的工作联系。
她学着泡茶,学着辨认各种植物,甚至在镇上的小画室跟着一位老先生学画水墨画。
她刻意地让自己忙碌,让感官被新鲜的事物填充,不给那些沉重的记忆留有任何缝隙。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心口还是会泛起细密的疼。
尤其是下雨的夜晚,雨打芭蕉的声音,总会让她恍惚间回到那个车内弥漫着药苦味和绝望的瞬间。
但她不再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她会起身,开灯,看一本无关的书,或者干脆继续完成白天未画完的画,直到倦意将她拖入无梦的睡眠。
她画得最多的是山水。
缥缈的远山,朦胧的烟雨。
老先生说她笔下有股挥之不去的愁绪,但格局是开阔的。
她只是笑笑。
她在学习,如何与那份遗憾和苦涩共存,而不是被它吞噬。
期间,特助给她发过一条很长的信息。
详细描述了沈聿修那日之后病情的急剧恶化,几次濒危,以及他在偶尔清醒时,只是望着窗外,一言不发,眼神空寂得吓人。
特助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无奈的恳求。
苏挽晴静静地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她只回了四个字:
「医者仁心。」
再无其他。
她不再是那个会为他一句咳嗽就心惊胆战的云芷或苏挽晴了。
他的生死,他的痛苦,是他的山河;而她,已踏上自己的渡口。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从一个行业新闻的边角料里,看到一则简短的消息:沈氏集团掌门人沈聿修因健康原因,赴瑞士进行长期疗养,集团事务交由专业团队打理。
配图是一张在机场被抓拍到的模糊侧影。
他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戴着墨镜,露出的下颌线瘦削得惊人,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灰败。
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她关掉了网页,继续低头研磨她的墨锭。墨香氤氲开来,盖过了记忆中所有的药苦与檀香。
(一年后)
苏挽晴没有回原来的城市。
她在另一个宜居的都市找到了新工作,生活逐渐步入新的轨道。
她依然会想起他,但不再伴有撕裂般的痛楚,更像想起一件年代久远、结局令人唏嘘的旧事。
公司组织团建,去参观一个大型的文物巡回展
——“南靖王朝风华”。
当同事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那些精美绝伦的瓷器、织锦时,苏挽晴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展柜前,停住了脚步。
柜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水色通透,云纹繁复。 旁边的小标签写着:
「南靖晚期,贵族玉佩。出土时已碎裂,经精心修复。据考,可能为某萧姓将军家族信物。」
是那枚玉佩。
它被修复了。
金缮工艺,用细细的金线将碎裂的玉片重新缀合在一起,裂纹化作了独特的纹路,反而赋予它一种破碎后重生的、惊心动魄的美。
它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代表着决绝和误会的冰冷碎玉,也不再是沈聿修那个紫檀木盒里承载着无尽痛苦的遗物。
它成了一件文物,安静地躺在博物馆的灯光下,向每一个路过的人,无声诉说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关于爱与遗憾的故事。
苏挽晴隔着玻璃,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