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瓜的血珠砸在水晶鞋鞋尖的瞬间,“咔——”的脆响像冰裂般炸开。
原本漫着星光的童话暗室骤然扭曲,无边的星空像被戳破的肥皂泡,簌簌褪成惨白的实验室墙壁,墙面上还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试剂痕迹;悬在半空的南瓜马车崩解成冰冷的金属碎片,散落在地,与之前暗室的金属椅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叮当声;江澈肩头的王子披风失去光泽,变回他平时穿的深灰色连帽衫,只有林小瓜裙摆上的水晶缀片还在倔强地闪烁,却也随着她的动作簌簌掉落,砸在玻璃渣上,碎成更小的光粒。
“呃啊——”
G - 00手中的怀表突然疯狂倒转,表针“唰唰”地划过表盘,发出齿轮错位的刺耳声响。表盘上原本细微的裂痕骤然扩大,竟渗出与林小瓜指尖相同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血珠,顺着银色表壳蜿蜒而下,滴在她白色的手套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身后的扫描仪,金属仪器被她撞得“哐当”一声响。耳后的刺青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像烧红的铁烙贴在皮肤上,散发出焦糊的味道,连她平稳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你居然...用自身血液强行逆转了童话领域?这不符合江晚设定的规则!”
陆子昂耳尖的精灵耳饰突然发烫,下一秒竟“咔嗒”变形,化作一柄锋利的银色匕首,刀柄上还留着藤蔓纹路的触感。他毫不犹豫地反手一割,江澈之前吐槽“累赘”的王子披风被划开一道口子,内衬里缝着的米白色棉布露了出来,上面是江晚熟悉的娟秀笔迹,用防水墨写着一行小字:【当童话破碎时,真相在《小美人鱼》的泡沫里】。
“妈妈的字!”林小瓜眼睛一亮,忘了光脚踩在玻璃渣上的刺痛——血色脚印从她脚下延伸开,竟像有生命般自动拼接,一步步指向暗室角落那本蓝色封皮的《安徒生童话全集》,脚印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光,像在引路。
江澈伸手按住领口的披风扣子,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扣子就“弹”地一声炸开,露出藏在里面的微型试剂管——管壁透明,里面悬浮着三枚饱满的草莓籽,籽仁泛着淡淡的荧光,正是去年夏天,他们三个在福利院后院种的草莓结的籽。
“妈妈连这个都算到了?”江澈捏着试剂管,指腹摩挲着管壁,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原来从他们走进暗室开始,妈妈就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们留后路。
“滋啦——”
墙外草帽人的电网突然发出一阵电流紊乱的声响,原本通红的电网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掐断了电源。所有草帽人耳后的刺青同步闪烁起明灭的红色错误代码,“滴滴”的警报声此起彼伏,他们像失去控制的木偶,原地摇晃着,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G - 00的怀表彻底失控,表壳“砰”地炸开,零件迸溅四散,落在玻璃渣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林小瓜眼尖,看见飞落在脚边的表壳内壁上,刻着与江澈试剂管里相同的草莓图案,小小的叶子纹路,和妈妈画在他们作业本上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江晚明明已经...”G - 00盯着那枚表壳,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连声音都在发抖,“她明明已经被销毁了所有数据,怎么还能留下这些...这些后手?”
“已经什么?”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林小瓜、江澈和陆子昂一步步逼近,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林小瓜光脚踩在血色脚印上,水晶鞋的碎片还沾在脚踝,却丝毫不在意;江澈握紧了试剂管,眼神锐利如刀;陆子昂则举起那柄精灵匕首,刀尖对准了G - 00的胸口,银发间的耳饰碎片还在闪烁着微光。
就在这时,暗室的某个角落突然响起了八音盒的旋律——是《海洋之歌》,调子轻柔,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伤,正是江晚以前哄林小瓜睡觉时常哼的曲子。
陆子昂之前划破的披风碎片突然无风自动,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在空中旋转、拼接,渐渐组成了一个小美人鱼的剪影——银色的鱼尾,披散的长发,手里还捧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正是《小美人鱼》里的模样。
剪影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突然朝着《安徒生童话全集》的方向倾斜,像是在指引。江澈立刻走过去,伸手握住那本蓝色封皮的书——指尖刚碰到书脊,整本书就像被融化的冰,化作无数蓝色的泡沫,在空中漂浮、汇聚,最后托起一个巴掌大的密封贝壳盒,贝壳表面刻着海浪的纹路,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一起碰。”江澈看向身边的两人,林小瓜和陆子昂立刻伸出手,三个人的指尖同时触碰到了贝壳盒。
“咔——”
贝壳盒轻轻打开,里面没有珍珠,也没有宝石,只有一团淡蓝色的光雾。光雾散开,江晚带着笑意的录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像她就站在三人身边,温柔地说着话:
“恭喜你们通过童话测试,我的小守护者们。”录音里传来轻轻的笑声,还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找到这里,也知道你们会面对G - 00——别害怕,她不是敌人,只是个迷路的孩子。”
林小瓜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伸手想去触碰那团光雾,却只摸到一片冰凉:“妈妈...你到底在哪里?”
“现在,该见见真正的‘姐姐’了——”
录音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漂浮在空中的蓝色泡沫突然像被施了魔法,齐刷刷地朝着G - 00的方向飞去,裹住了她的全身。G - 00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伸手想推开泡沫,却发现泡沫像有粘性,紧紧地贴在她身上,一层层剥落她外层“面具”般的外皮——那层与江晚一模一样的脸,竟只是伪装,剥落之后,露出的是一张与林小瓜别无二致的脸,一样的圆眼睛,一样的小梨涡,连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这...这是...”陆子昂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匕首差点掉在地上,“小瓜,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江澈也皱起了眉头,他仔细看着那张脸,发现除了眼神比林小瓜更冰冷,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就像...就像小瓜的双胞胎姐姐。
林小瓜的耳后突然传来一阵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在这个“姐姐”的瞳孔里,看见了一段自己从未见过的记忆——
记忆里是福利院的阳光房,五岁的自己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草莓发卡,正小心翼翼地别在另一个女孩的头上。那个女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乖乖地坐在小椅子上,任由她摆弄。
“姐姐,这个发卡给你,这样我们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姐妹啦!”五岁的林小瓜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另一个女孩摸了摸头上的发卡,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小瓜,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永远在一起!”
记忆像潮水般退去,林小瓜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姐姐...你是姐姐?我怎么会忘了你...我明明答应过要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那个与林小瓜长得一样的女孩,也就是褪去伪装的G - 00,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痛苦。她看着蹲在地上的林小瓜,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与林小瓜的血脚印融在了一起。
江澈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林小瓜的背,又看向那个女孩,声音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林...小...柚...”
“小柚姐姐...”林小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是我啊,我是小瓜,你的妹妹小瓜...”
林小柚看着她,突然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眼神里满是愧疚:“我...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们的...他们说...只要我听话,就能见到你...可是我...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
陆子昂收起了匕首,走到两人身边,挠了挠头:“没事,忘了就慢慢想,我们帮你一起想。妈妈不是说了吗,你只是迷路的孩子,现在我们找到你了,就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江澈从口袋里拿出那三枚草莓籽,放在林小瓜和林小柚中间:“这是去年我们种的草莓籽,妈妈说,草莓的花语是‘有勇气的爱’。现在,我们四个,终于团聚了。”
林小柚看着那三枚草莓籽,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慢慢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像雨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暗室的墙壁开始变得透明,外面的电网已经完全消失,草帽人也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八音盒的《海洋之歌》还在轻轻播放,蓝色的泡沫围绕着四人,像在守护着这迟到了多年的团聚。
林小瓜握住林小柚的手,又紧紧拉住江澈和陆子昂的手,四个手叠在一起,温暖而坚定。
“姐姐,我们回家。”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