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涟漪之下

“萤火”的两位负责人遭遇袭击的消息，果然在第二天登上了本地新闻版块。尽管警方通报措辞谨慎，只提及“调查案件时遭遇不明身份人员袭击”，但结合近期“萤火”与辰光文化残余势力的诉讼纠纷，舆论的涟漪已然扩散。

金智秀坚持只在医院观察了一晚，第二天上午便在金珍妮的坚持和医生的无奈放行下，办理了出院。她的左臂用绷带固定吊在胸前，额角的纱布边缘隐约可见，这让她原本清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易碎的战损感，反而更显锐利。

她们没有回避媒体，在金珍妮的搀扶下，金智秀站在医院门口，面对镜头，只简短地说了几句话：

“‘萤火’致力于维护创作者权益和推动公益，不会因任何恐吓与暴力而退缩。此事件已交由警方处理，我们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感谢各界关心。”

她语气平稳，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受害者的怯懦。金珍妮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撑在她右臂下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这张照片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来，配文多是“坚韧女性”、“风雨同舟”之类的赞誉。

回到临时住所，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那种刻意维持的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心照不宣的靠近。金珍妮几乎是强制性地让金智秀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则忙碌着整理医嘱、准备清淡的饮食。

“我只是肩膀受伤，不是生活不能自理。”金智秀有些无奈地看着金珍妮忙前忙后。

“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觉。”金珍妮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嘴角却微微上扬。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客厅，空气中漂浮着微尘，和食物淡淡的香气。这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宁静与温暖。金智秀靠在沙发上，看着金珍妮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底那片荒芜了七年的冻土，仿佛正被这平凡的烟火气一点点融化。

然而，宁静之下，暗流并未停歇。

张队长那边传来消息，赵启东的电子设备加密等级极高，破解需要时间。而追踪那两名绑匪和赵启东的线索，在出城后的一个三岔路口彻底中断。对手显然拥有周密的逃亡路线和支援网络。

另一方面，金珍妮之前提供的关于文物非法流转的线索，开始显现出它的价值。调查团队顺着李静学姐提供的“赝品调包”信息，秘密排查了当年经手基金会海外展览的几家小型运输和鉴定公司，发现其中两家早已注销，但其核心人员目前均受雇于同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背景成谜的艺术品投资公司。

“这家公司的资金流向非常复杂，但有几笔款项，最终汇入了几个东南亚的个人账户，而那几个账户，与警方掌握的、该地区文物黑市的中介账户有重叠。”调查员在视频会议中汇报。

一条隐藏在学术腐败、商业倾轧之下的，更加庞大、跨国运作的灰色产业链，正逐渐浮出水面。这也解释了为何对手如此丧心病狂——她们触碰到的，是一个利益集团赖以生存的命脉。

这天晚上，金珍妮在帮金智秀换药时，接到了苏婷从看守所转来的口信。苏婷表示，想再见金珍妮一面，说有关于“那些照片”来源的重要信息，只告诉她一个人。

金珍妮转述口信时，有些犹豫：“我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

金智秀蹙眉沉思了片刻：“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她现在人在看守所，接触外界有限，这条信息或许是真的。对方内部可能并非铁板一块，或者，他们想利用苏婷再次传递某种信息。”她看向金珍妮，“我陪你一起去。”

“可是你的伤……”

“不影响。”金智秀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她不能再让金珍妮独自面对任何潜在风险。

隔着手铐和探视玻璃，苏婷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她看到金珍妮，又看到她身后站着的、手臂吊着绷带却眼神冰冷的金智秀，瑟缩了一下。

“珍妮……我对不起你……”苏婷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照片……最开始，不是赵启东给我的。是……是一个匿名的U盘，寄到了我办公室。里面除了照片，还有一笔钱和指示……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们‘提醒’一下。”

“匿名U盘？”金珍妮追问，“有什么特征？寄件人信息呢？”

“就是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没有任何标记。寄件人信息是假的。”苏婷急切地说，“但我记得，装U盘的快递袋里，有一张很小的、印着暗纹的卡片，像是某种……俱乐部的标识。我不认识，当时害怕，就扔掉了。”

“什么样的暗纹？”金智秀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苏婷努力回忆着：“好像……是一根缠绕着蛇的权杖，下面有橄榄枝……对，就是那个！”

金智秀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标志，她在一个跨国商业罪案卷宗的附录里见过，与一个极其隐秘、专门为顶级富豪和灰色地带人物提供“资源整合”与“危机处理”服务的私人会所有关。那个会所，名叫“密涅瓦的猫头鹰”。

线索，再次指向了更高、更隐蔽的层次。

探视结束，走出看守所，夜风微凉。金珍妮看着金智秀凝重的侧脸，轻声问：“那个标志，很重要？”

“嗯。”金智秀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这意味着，我们的对手，可能比想象中更难对付。他们拥有顶级的资源和保护伞。”

金珍妮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挽住了金智秀未受伤的右臂，将身体的重量稍稍靠过去。

“那又怎样？”她抬起头，眼中映着路灯的光，亮得惊人，“我们说好了，一起面对的。”

金智秀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底那因“密涅瓦的猫头鹰”而泛起的寒意，竟被奇异地驱散了些许。她微微侧头，对上金珍妮的目光，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嗯。”她应道，声音融在夜色里。

涟漪之下，是更深不可测的暗流。但她们紧挽的手臂，已然成了彼此最坚固的舟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