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各自的战场

金珍妮没有回她和金智秀共同布置的那个临时的“家”。她直接回到了自己那间许久未住的公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埃气息，冰冷而陌生。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黑暗中，金智秀那双泛红、带着痛苦和决绝的眼睛不断在她眼前闪现。愤怒渐渐平息后，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心疼。

她太理解金智秀了。正因为理解，才更觉痛苦。那个总是把责任扛在肩上，试图掌控一切的金智秀，在面对这种直接针对她们过去、无法用常规法律手段迅速解决的阴损招数时，选择了最笨拙，也最让她金珍妮熟悉的方式——独自承担。

“真是……傻瓜。”金珍妮将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七年前，她也是这样的“傻瓜”。如今角色互换，她才真切地体会到，当年自己的“不告而别”，给金智秀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和无力感。这种保护，本质上是一种不信任，不信任对方有与自己共同承担风雨的能力。

而此刻，被“保护”的她，感到的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孤独。

另一边，金智秀的公寓。

金智秀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觉得房间里从未如此安静过，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试图冷却内心翻腾的情绪。

她打开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她开始疯狂地工作，将苏婷提供的碎片信息输入分析模型，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脉资源，追踪资金的最终流向，分析那些“私密照片”可能存在的存储位置。她像一台精密而不知疲倦的机器，试图用高强度的思考和工作来麻痹自己。

但每当稍有停顿，金珍妮离开时那个平静却受伤的眼神，就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尤其是她最后那句话——

“也许对我来说，和你一起面对风暴，比被你推出风暴眼……更重要？”

金智秀烦躁地合上电脑，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亮她心底的晦暗。她何尝不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渴望能并肩作战。但风险太大了。她可以承受事业上的打击，可以面对明枪暗箭，但她无法承受金珍妮因为她们之间的过去而被舆论吞噬，身败名裂。那种可能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她也赌不起。

第二天，“萤火”办公室。

气氛明显不同了。

金珍妮准时出现，她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她主动接手了几个需要外出调研和访谈的项目，将自己大部分工作时间安排在了办公室之外。

金智秀则更早地来到办公室，将自己埋首于法律文书和调查报告中。她们之间所有的沟通都通过内部通讯软件和邮件完成，简洁、专业，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中午，助理小心翼翼地询问：“智秀姐，珍妮姐，需要帮你们订午餐吗？还是老样子那家？”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金珍妮：“不用了，我约了创作者在外面谈事情，顺便吃。”

金智秀：“给我带一份三明治就行，我在办公室吃。”

助理看着两人避开的目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种刻意的回避和疏离，比争吵更让人窒息。明明在同一空间，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墙。偶尔不可避免的视线交汇，也会迅速、默契地同时移开，仿佛有什么东西烫伤了彼此。

几天后，金珍妮在一次与独立纪录片导演的会面中，无意间获取了一条线索。那位导演正在拍摄一部关于网络灰色产业的片子，提到近期有一个匿名的海外加密服务器租赁业务量激增，主要用于存储和交易一些“见不得光”的私密资料，客户IP多有伪装，但支付渠道似乎与某个已被取缔的基金会残余势力有关联。

金珍妮的心猛地一跳。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些被威胁的“私密照片”。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这条信息，连同导演提供的有限技术细节，整理成一份简洁明了的报告，通过工作邮件发给了金智秀。在邮件的最后，她只写了两个字：“参考。”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情感的流露，就像提交一份普通的工作情报。

办公室另一端的金智秀，在收到这份邮件的瞬间，瞳孔微缩。她立刻意识到这条线索的价值。它像一把钥匙，可能直接打开对手藏匿证据的保险箱。金珍妮在被她那样推开之后，非但没有意气用事，反而在独立工作时，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与核心危机相关的信息，并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她。

这是一种无声的回应，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它在告诉金智秀：看，我可以和你并肩作战，我可以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软肋。

金智秀盯着屏幕，内心五味杂陈。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加深刻的心疼。她迅速回复：“信息收到，很有价值。已转技术团队分析。”

公事公办的语气下，是汹涌的情感。她们在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在各自的战场上，为同一个目标而战。距离被拉开，但某种联结，却在困境中变得更加坚韧和复杂。这场“虐”，并未让她们背离，反而在疼痛中，让她们更清晰地看到了彼此在对方生命中的重量，以及那份无法被轻易斩断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