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七年后的第一杯咖啡

雨后的清晨，城市像被洗刷过的玻璃，透着一种清澈的脆弱感。金智秀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的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泄露了表面的平静下翻涌的情绪。

七分钟。金珍妮总是喜欢迟到一点点，大学时就是这样。这个念头刚闪过，门口的风铃响了。

金珍妮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比视频里看起来更清瘦。她站在门口略微张望，目光与金智秀相遇的瞬间，两人都有一秒的凝固。然后她走过来，步伐稳定，只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抱歉，路上有点堵。"金珍妮的声音比电话里更轻。

"没关系，我也刚到。"金智秀示意服务员过来，"还是美式？"

金珍妮怔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还记得。"

"有些习惯不会轻易改变。"金智秀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容易让人联想到更多不该触及的回忆。

咖啡上来后，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七年未见的陌生感像一层薄冰，需要小心翼翼地打破。

"我查到了一些事。"金智秀决定直接切入正题，将助理调查到的关于陈教授、张辰和资金流向的信息简要说明。

金珍妮静静听着，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所以，那封威胁邮件很可能就是张辰发的。陈教授至少是知情的。"

"不仅如此。我认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针对你，或者说，针对我们。"金智秀直视着金珍妮的眼睛，"你的小说触及了什么，让他们如此紧张？"

金珍妮从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推到金智秀面前："这是我最初的手稿大纲，出版社要求删除的部分都在这里标注了。"

金智秀翻开笔记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手稿中详细描写了一个利用学术基金洗钱、控制文化产业的利益集团，其中关键人物的设定与陈教授、张辰及其背后的关系网惊人地相似。

"第三章里被删除的部分，直接暗示了这个集团通过威胁、制造丑闻来控制有潜力的年轻学者和创作者。"金珍妮的声音低沉，"我原本以为只是虚构，直到收到那封邮件..."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金智秀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七年积压的困惑与伤痛。

金珍妮苦笑着摇头："当时的你太优秀了，志夏。法学院的第一名，所有教授眼中的未来之星。而那封邮件明确威胁要毁掉你的前程。我怎么能..."

"所以你选择独自承担？用最残忍的方式离开？"金智秀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以为那是对你最好的保护。"金珍妮抬眼，眼中闪着水光，"现在看来，我可能错了。我们的分离，恰恰让他们更容易各个击破。"

金智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是律师的身份更重要。

"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仅凭这些，在法庭上还不够有力。"

"我有一个想法。"金珍妮向前倾身，"张辰最近通过中间人联系我，暗示如果我愿意修改小说结局，并签署一份长期合作协议，他们可以撤诉。"

"这是个陷阱。"金智秀立即警觉。

"但也是机会。"金珍妮的目光坚定，"我可以假装同意，在接触中收集证据。"

"太危险了。"金智秀下意识地反对，"张辰不是简单的对手。"

"七年前我因为害怕而逃跑，结果我们失去了七年。"金珍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次我不会再退了。"

金智秀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异常坚韧的女人，突然意识到金珍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女孩了。她们都在七年的孤独中成长，以不同的方式变得强大。

"如果你决定这么做，我们必须有周全的计划。"金智秀最终妥协了，"每一步都要在我的监控下进行。"

金珍妮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微笑："所以，我们现在是搭档了？"

"更像是共犯。"金智秀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这一刻，七年的隔阂似乎短暂地消融了。

她们详细讨论了接下来的步骤，如何录音，什么情况下必须终止行动，紧急联络方式。当讨论告一段落时，咖啡已经凉了。

"还有一件事。"金珍妮犹豫了一下，"当年那篇被质疑的论文，我保留了所有的研究笔记和原始资料，可以证明我没有学术不端。"

"这很重要。"金智秀点头，"它可以反击他们可能发起的污名化攻击。"

离开咖啡馆时，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金珍妮突然转身："智秀，这七年...你过得好吗？"

金智秀沉默片刻，最终给出了一个律师式的谨慎回答："我成为了自己想成为的律师。"

金珍妮理解地点头，没有追问。有些伤口需要更多时间才能触碰。

看着金珍妮离去的背影，金智秀握紧了手中的资料。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金珍妮，无论是用法律的手段，还是其他方式。这场战斗，早已超越了官司本身，成为了一场救赎。

而就在几个街区外的一辆黑色轿车里，张辰放下望远镜，对司机淡淡地说："看来我们的作家和律师重聚了。通知出版社，按计划进行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