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2

苏晚去换衣服的间隙，倪永孝站在客厅中央，目光被墙上的照片墙牢牢锁住。

第一张是“他”和苏晚在东京塔下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苏晚踮着脚往他怀里钻；旁边是在希腊圣托里尼的蓝顶教堂前，她穿着白裙，手里举着冰淇淋，侧脸被海风吹得发红。再往后，照片里多了个小小的婴儿，是倪念，“他”抱着孩子，苏晚在一旁温柔地整理婴儿帽；接着是一家四口在夏威夷沙滩上的画面，倪安被苏晚举过头顶，笑声穿透了照片。

每张照片里的“他”，都笑得毫无防备，眼里的温柔快溢出来。这和他记忆里那个在社团里杀伐果断的倪永孝，判若两人。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相框，照片里苏晚的笑容明媚得晃眼，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苏晚换好一身黑色针织连衣裙走出来，腰间的金属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长发烫成了大波浪，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明媚又优雅。她走到倪永孝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像哄孩子：“怎么还没去换衣服？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还在发懵呀？”

没等倪永孝反应，她已经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唇瓣的柔软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让他浑身一僵。“我去上班啦，上完课回来你想想晚上想吃什么。”她又亲了亲他的额头，“今天不去公司的话，就好好在家等我们，嗯？”

她的声音温柔又大方，笑起来时酒窝浅浅，眼里的光像碎了的星辰。倪永孝看着她，心底那点因陌生而起的警惕，竟被这直白的亲近和明媚的笑容一点点瓦解。他甚至有点贪恋她刚才的吻，和她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栀子花香。

“嗯。”他听到自己模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里的沙哑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苏晚笑着又捏了捏他的脸：“真乖。”然后转身拎起包，冲他挥挥手，“我走啦，晚上见。”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倪永孝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头发的温度，鼻尖的栀子花香也没完全散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又瞥了眼墙上那些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第一次对“倪永孝”这个身份之外的生活，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倪永孝走到书房，从抽屉里翻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陈叔，”他刻意压着声音，模仿着记忆里“自己”的语调，“最近公司……都还好？”

电话那头的陈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答：“倪先生，公司一切正常。您昨天不是刚去过吗？倒是您，今天怎么没去公司？苏老师还特意叮嘱我，让您好好在家休息。”

倪永孝指尖微紧，又状似无意地问：“……我和苏晚，是怎么在一起的？”

陈叔在那头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欣慰：“您忘了？六年前慈善晚宴上，您对苏老师一见钟情，追了大半年才追上。您那些‘过去’，苏老师都知道，可她从没怪过您，还总说您本性不坏，只是被倪家的担子压得太重……”

挂了电话，倪永孝靠在书桌前，心脏莫名有些发闷。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本厚厚的相册和几本手账。相册里，“他”和苏晚从恋爱到结婚，再到有了倪念、倪安，每一张照片都笑得坦诚；手账里，两人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日常——“今天他带我去吃了巷子里的老店，说以后每周都来”“他熬夜处理工作，我给他炖了汤，他抱着我不肯撒手”……字里行间的温柔，是他在倪家老宅里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他翻开最后一页手账，上面贴着张剪报，是关于“倪家对头公司破产”的新闻，旁边用苏晚的字迹写着：“都解决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倪永孝指尖抚过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在他的世界里，那些仇人还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他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从未有过片刻喘息；可在这里，“他”不仅拥有了温暖的家庭，连最棘手的麻烦都被解决了，还能被一个女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包容着。

他忽然有点羡慕这个“倪永孝”了。羡慕他能放下所有戒备，羡慕他能拥有这样明媚的笑容和安稳的生活，更羡慕他能被苏晚这样的女人，温柔地捧在手心

倪永孝把相册和手账轻轻放回抽屉，转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街景，却因为少了帮派纷争的阴霾，显得格外平和。他想起陈叔电话里的话，想起照片里苏晚那双毫无算计的眼睛，心头那道名为“倪永孝”的坚硬壁垒，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手机突然震动，是苏晚发来的消息：【老公，中午想吃什么？我课间回来给你带。】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亲昵的“老公”，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种不需要斟酌语气、不需要暗藏机锋的交流，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措，却又隐隐透着股松弛的暖意。

他开始在这个家里“探索”——打开苏晚的衣帽间，里面挂满了风格各异的裙子，从干练的西装套裙到温柔的碎花长裙，每一件都熨帖平整，看得出主人的用心；走进儿童房，倪念和倪安的玩具被分类摆好，绘本整整齐齐地排在书架上，角落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篮球架，是“他”陪着孩子玩的痕迹。

下午，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厨房，学着苏晚早上的样子，笨拙地打开米柜淘米。水珠溅到手上，微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刚才手账里写的“他”熬夜工作时，苏晚默默炖的那碗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

苏晚回来时，就看到倪永孝系着围裙，站在锅前手足无措地看着沸腾的米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竟有种难得的居家感。

“你怎么在做饭？”苏晚放下包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背心上，“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倪永孝身体一僵，闻到她身上带着粉笔灰和栀子花香的混合气息，声音有些不自然：“……饿了。”

苏晚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伸手关掉火，转过身踮脚捏了捏他的脸：“我们倪先生什么时候这么贤惠了？快去洗手，菜我带回来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陷进去，眼里的光像盛满了碎钻。倪永孝看着她在餐桌旁摆碗筷的身影，看着她把特意买的叉烧酥推到他面前，心里那点羡慕，渐渐发酵成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也许……待在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