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兰坡的大帐里，镶金的烛台燃着松脂，烟味混着马奶酒的气息，沉沉地压在帐顶。

他烦躁地踱步，手里的玉牌被摩挲得发亮。帐外的歌舞声还在继续，折兰和卢侯的笑声隔着毡布传进来，刺耳得很。

“不对劲。”他突然停步，眉头拧成个疙瘩，“派去的三百人呢？就算赶不走那小股人，也该传回消息了，这都半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亲卫低着头，不敢接话。

兰坡猛地转身，掀帘走出大帐，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酒醒了大半。远处的篝火还在跳跃，阿鲁科尔沁和乌珠穆沁正搂着美人喝酒，笑声浪荡。

“阿鲁科尔沁！乌珠穆沁！”他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位王爷闻声回头，见是兰坡，虽不情愿，还是放下酒碗走了过来。“兰坡殿下，什么事？”阿鲁科尔沁打着酒嗝，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

“你们派去的人，没回来。”兰坡盯着他们，“那支军队，怕是不简单。”

乌珠穆沁嗤笑一声：“殿下多虑了，不过是些迷路的南陈士兵，说不定早就被风沙埋了。就算没埋，也翻不起什么浪，咱们这儿可是有好几万骑兵呢。”

“放屁！”兰坡低喝一声，年轻的脸上掠过一丝厉色，“我是单于的儿子，你们敢不听令？立刻！马上！带你们的主力去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支军队找出来，给我灭了他们！”

阿鲁科尔沁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比兰坡年长二十多岁，在草原上威望甚高，哪受得了这呵斥？“殿下！不过是小股敌军，犯得着动用主力？我们的人还在喝酒庆功……”

“庆功？”兰坡冷笑，“等他们摸到你帐前，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我再说一遍，带主力去追！出了岔子，我唯你们是问！”

他刻意加重了“单于的儿子”这层身份带来的威压，眼神像淬了冰。

乌珠穆沁拉了拉阿鲁科尔沁的袖子，低声道：“算了，他毕竟是……”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两人都懂。单于的儿子，未来的继承人，他们再不满，也不能公然抗命。

阿鲁科尔沁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兰坡一眼，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哼。”兰坡见他们应了，脸色稍缓，却依旧冷声道，“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大帐，留下阿鲁科尔沁和乌珠穆沁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狗屁的兰坡！”阿鲁科尔沁低声咒骂，一脚踢翻了身边的酒坛，酒水混着泥土溅了一地，“不过是仗着老子是单于，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乌珠穆沁叹了口气：“行了，少说两句，传命令吧。让左翼和右翼的骑兵集合，跟咱们走。”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情愿，“真是晦气，喝口酒都不得安生，还得去追一群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

两人转身下令，帐外的欢腾被急促的号角声打断。正在饮酒作乐的牧民和士兵们茫然地抬头，看着王爷们的亲卫在营地穿梭，高声喊着“集合”“备马”。

很快，两队黑压压的骑兵集结起来，阿鲁科尔沁和乌珠穆沁翻身上马，脸色阴沉地望着消失的方向。

“走！”阿鲁科尔沁一甩马鞭，带着主力队伍冲了出去，马蹄声踏碎了草原的宁静，也将兰坡那莫名的不安，甩在了身后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