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金銮殿上，檀香袅袅。

北疆传回的捷报带着未散的硝烟味，化作最振奋人心的乐章，回荡在这宏伟的宫殿之上。十八岁的萧墨白一身玄色劲装尚未换下，铠甲的冷光映着他尚带稚气却已棱角分明的脸庞，立在武将之列，身姿挺拔如松。他身旁，是主帅沈逸，虽面带倦色，眼底却满是难掩的欣慰与骄傲。

龙椅上，年轻的皇帝李明途面带喜色，声音洪亮，穿透了殿内的寂静：“沈将军，萧墨白听封！”

沈逸与萧墨白齐齐跪地：“臣，在！”

“此次北伐，尔等大破北狄主力，斩将夺旗，拓土千里，扬我国威！沈逸，朕已命人拟旨，晋你为镇北侯，食邑三千户！”

“臣，谢主隆恩！”沈逸叩首，声音沉稳。

李明途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萧墨白，眼中笑意更浓：“萧墨白，你虽年少，却勇冠三军，于乱军之中取敌酋首级，此役之功，你当居首！朕思之再三，欲封你为‘定远伯’，食邑一千户，享伯爵仪仗，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满朝文武皆知萧墨白战功赫赫，可他毕竟只有十八岁啊！自古封侯拜爵，讲究资历功绩，更重年岁威望。一个尚未加冠的少年，一步登天成为伯爵，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萧墨白自己也微微一怔，他原以为能得些金银赏赐，或是擢升个校尉、郎将便已是天恩，却没想竟是伯爵之位。他叩首道：“臣年少德薄，恐难当此重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哎，你担得起！”李明途摆手，正待再说，一人已出列奏道：“陛下，臣，有异议！”

众人看去，正是须发皆白的赵丞相。他缓步走出，对着李明途深深一揖：“陛下，萧小将军勇冠三军，战功卓著，朝廷论功行赏，理所应当。但封侯拜爵乃是国之大事，需循章法，顾全大局。萧小将军年方十八，虽有功，却资历太浅，骤登高位，恐难服众。且伯爵之位，非寻常军功可得，若开此先例，日后将士皆以年少而轻慢前辈，以微功而冀望厚封，恐乱了朝纲，动摇国本啊！”

赵丞相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须发斑白的老臣出列附和：

“赵丞相所言极是！陛下，萧小将军可赏金银，可升官职，但伯爵之位，还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古往今来，未有弱冠之年便封伯者，此例一开，恐失天下人望！”

“萧小将军虽勇，然心性未定，骤然得此重爵，未必是福啊！”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以赵丞相为首的一众老臣，神色恳切，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们并非针对萧墨白个人，而是固守着多年来的规矩与平衡，不愿看到一个打破常规的“异类”崛起。

李明途的脸色沉了沉，他知道会有阻力，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声势这么大。他看向赵丞相：“赵相，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当年太祖皇帝起事，麾下亦有少年英雄，凭战功封爵，何曾因年岁而受限？萧墨白之功，足以抵十年资历，为何就不能封爵？”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赵丞相躬身道，“太祖皇帝之时，天下未定，需以重赏激勇夫。如今四海升平，当以礼法秩序为重，方能长治久安。萧小将军有功，可赏其财，可升其官，待其历练数年，功绩更著，再封爵不迟，何必急于一时？”

双方僵持不下，金銮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沈逸眉头微皱，想要开口，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起：“陛下，臣以为赵丞相之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丞相，从文官列中走出。林渊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不像赵丞相那般德高望重，却以眼光独到、行事果决著称。

林丞相对着李明途一揖，随即转向赵丞相，朗声道：“赵相言‘规矩’，臣敢问，何为规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国之第一大规矩！萧小将军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何等勇武？此等功迹，便是比起当年辅佐太祖皇帝开国的诸位元勋，亦不遑多让！难道就因为他十八岁，这泼天的功劳便要打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附和的老臣：“诸位大人说他年少，恐难服众。臣倒要问，是爵位服众，还是功绩服众？匈奴两万大军压境，是谁让他们丢盔弃甲？是萧墨白！是他带着八百精兵，凿穿敌阵，斩了敌酋，才让我南陈将士士气如虹，一举破敌！这份功绩，血淋淋，沉甸甸，难道不比任何资历、任何年岁都更能服众？”

赵丞相脸色一沉：“林丞相此言差矣！军旅之功，不等同于朝堂之德。封爵不仅是赏功，更是要其表率天下，安抚一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如何能担此重任？”

“如何不能？”户部尚书祝元也站了出来，虽只有三十出头，却也寸步不让，“霍去病十七岁封冠军侯，率八百骑深入大漠，封狼居胥，千古流芳！难道因为他年少，汉武帝便该收回成命，只赏他些金银绸缎？萧墨白今日之功，虽不敢比肩冠军侯，但其勇其智，其于国于家之贡献，足以当得起一个‘伯’爵！”

　　见有人站出来林丞相也多了几分底气，他转向李明途，语气恳切而坚定：“陛下！如今边疆初定，正需立此标杆，激励天下有志之士！告诉他们，只要有功于国，无论出身，无论年岁，朝廷都不会亏待！”

　　祝元也拱手：“陛下，若是因循守旧，畏首畏尾，寒了功臣之心，那才是真正动摇国本啊！臣恳请陛下，乾纲独断，册封萧墨白为定远伯！此非独赏一人，乃是向天下昭示陛下‘有功必赏’之决心！”

林丞相和祝元一唱一和，字字珠玑，如同惊雷般在金銮殿内炸响。不仅驳斥了赵丞相的“规矩论”，更抬出了霍去病的先例，引经据典，又从国家层面阐述了册封的意义，瞬间扭转了殿内的舆论倾向。

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此刻看向萧墨白的眼神也变了，带着几分认可与期待。

李明途看着据理力争的林丞相与祝元，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赵丞相和一众老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沉声道：

“林丞相所言，甚合朕意！”

“萧墨白听着！”李明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意已决，封你为定远伯，即刻起，享伯爵礼遇！谁敢不服，先问问那数万将士，问问萧墨白手中那柄染血的长枪！”

“臣，萧墨白……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定远’二字！”

这一次，萧墨白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犹豫，只有少年人一往无前的锐气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