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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于暗河【4】

人间共你—永燕短篇合集

...

“皇阿玛身体欠安,按理....该是快马加鞭赶回去侍疾......特别是这次...不似寻常,心病难医,怕是要养上好一阵子....永琪,你......”

...

朝霞如同沾了彩墨的笔尖,在灰白天边处轻划过一道赤金。鸽哨儿盘旋了几圈,最终隐匿在一座深院中。

“老爷果然疼他...”

“即便做到这个地步,还是舍不得重罚他...”

并无不同的人间天色,而永琪却独立于窗前,景色落入眼中,鲜活不了寂寥无波的眼睛。

尔康望着他的背影,急切想说出些什么来安慰,可话在喉间滚了一圈又一圈,还是咽了下去。

对于一个心伤之人来说,任何言语都贫瘠无力。

“退一步想...至少这次他的计划失败了。老爷圣明,将祸事按在大庆之前,暂无性命之忧,也是...一件好事......”

良久的静默让尔康愈发难受。永琪并不是矫作之人,只是面对父亲明显的偏爱,再强大的山亦会颓然。

“眼下他被老爷禁足,一时半刻不能有动作,但不代表彻底绝了念头。原本抽出的军力仍按计划预备,以防万一。其他的,以后再说罢...”

“走吧。”

永琪不想再待下去,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令他窒息。在旁人眼中,他是尊贵骄傲的皇子,拥有一切,受万人敬仰。可此时此刻,在他的好友身边,他像是被剥光了衣服,在太阳下难堪的曝光,一览无余。而更令他难堪的,是切切实实的伤心。所以在彻底袒露脆弱前,永琪拉开门,快速离开。

一道门将两人隔绝在光影里,一明一暗。暗处,是尔康替永琪红了的眼睛。

...

_

晶莹的水珠从指缝溜走,又被满满的重新捧在手心,金黄的玉米粒灵动的在水波间浮浮沉沉,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清甜气味。这是一年到头最忙碌的月份,也是小燕子最期待的日子。

一把小矮凳,一张小桌子,一个铜盆子,小燕子一边翻洗着玉米粒,一边不时瞧瞧院门,看看今日和她约好来做客的朋友会不会下一秒忽然出现。带着点儿新奇的小玩意儿什么的。

终于在日头就要照到头顶的时候,门外似有脚步传来,小燕子猛地一抬头,阳光和两道身影便一齐落入了她的视线。

“你们来啦!我从早上就在这儿等着了!”

小燕子一下跳起来!“不是说会早点过来吗?这都快晌午了,怎么你们两个大男人还喜欢赖床?”

欢快清脆的声音让人即便再忧郁,也暂且将阴霾驱散。

永琪想绷着装装严肃,但瞧见她笑,自己也实在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抬手一个脑瓜崩,在小燕子吃痛皱眉的一瞬,又从手心里坠出枚草编小燕子来。五彩斑斓,栩栩如生。

“呀!”

小燕子张大的眼睛流光溢彩,小心翼翼的把它握在掌心里仔细瞧着,顾不上再【讨伐】眼前两人。

“这不是去给某人挑礼物了?你诚心请我俩吃饭,我们总不能空手来不是?”

永琪说着让开半个身位。

身后的尔康一手扯着只欢蹦乱飞的母鸡,一手提着一篮蔬菜果子,翻开的袖口上沾着点尘土,正鼓着嘴巴试图吹散飘来飘去母鸡羽毛。

“噗嗤——”

小燕子从巧笑倩兮调频成哈哈大笑,但却从善如流的上前接过尔康手中的东西,笑说道:“快坐下,我给你拧个帕子擦擦!”又说永琪:“你也是,咋不帮着拿点东西?你这大少爷也太不近人情了!”

“哎,那你可误会他了。”

尔康一沾凳子就大大松了口气。接过小燕子的帕子抹了一把脸,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艾琪买的,原本也是他提着的,是我说我这两手空空的不好看,艾琪这才全都匀给了我拿着。那老母鸡是产蛋的,原本人家说什么也不卖,他硬是给了一两银子才要了来。是他出钱我出力,这心意,我可不能抢了他的去。”

“啊?...这样啊?”

知是误会了艾琪,小燕子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瞧他,看到艾琪的一双眼也巴巴的正朝着她望过来,原来深邃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委屈。瞧了一会儿又偏过头去。

永琪当然知道她没有恶意,反倒很是喜欢燕子这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直白得恰到好处。可这会儿自己就是想耍耍性子,看看她会怎么做。

几个月的相处,令他每当在她身边时,就从里到外透着轻松,行为举止间也多了更多稚气。

等了一小阵子,感觉身边人真的没啥动静。正想要转过头时,忽然眼皮子底下,一只黄澄澄的大柿子被攥在一只小手掌里轻轻推了过来。

下意识看去,小燕子略带歉意的星眸便撞进了他的眼瞳。日光璀璨,照看一对少年少女。

永琪的心忽然“咚”的塌了半边。

“这个最大最好的给你。”

小燕子的脸颊也有些热,赶紧出声。

“我不知道原来是这样的,我就是看尔康跟在你身后,像个苦命长工一样,就随口说了两句,不是怪你的意思~现在我知道了,我跟你道歉。这柿子你要不接,我面子可就掉地上了!”

永琪哭笑不得。佩服小燕子总是能猴儿一样扭亏为盈,将理从对方身上夺回来。

“我再计较就和你一样孩子气了知道吗?”

接过柿子在空中抛了两把又接住。四目相对,四周万物为他俩让位。小燕子也笑,弯弯眉眼,贝齿洁白。

她可真爱笑。

永琪最终缴械投降,胸腔里发出即无奈又欢喜的喘笑。趁机说道:

“那你答应我件事,我就考虑原谅你。”

“答应。”

“我还没说什么事。”

“什么我都答应。”

永琪惊诧。

“就当我的道歉。”

小燕子认认真真点头,没人能质疑她此时的坚定。

永琪一时措手不及。

他自认自己从不是什么好人。在千里之外的皇城,身处刀尖上的日子,让他早就将狠辣与残忍刻进了骨子。自打额娘去世,他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什么温柔可言。也曾自嘲自己就是那狡兔,三窟都不够他预设退路。甚至还要顺带把敌人的三窟也一并捣毁。

他的生活不能叫生活,叫活着。

他双手沾满鲜血,少说一万个心眼子。可现在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燕子,却一个也使不上。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和吃瘪的次数,在与她日渐相熟的日子里发酵得越来越多。

尔康说这就对了。

这叫蜂窝煤配实心砖。一个负责开屏,一个负责一招致命。被他一个砚台打出门去。

可他也总不甘示弱。

于是右脚一抬搭在左腿上,坐没坐相的。双臂展开搭在两侧扶手上,靠着椅背往后一摊,拿起柿子“咔哧”咬了一口,抬起下巴,眯着眼,吊儿郎当说道:

“答应的这么痛快?我说那地儿可远啊。”

“路不好走,坐不了马车,得步行。步行知道吗?远着呢,到时候哭鼻子,我可背不动你啊。”

小燕子不说话,打量他。

从见他第一面时,他就这副四不像的样子。

说是矜贵,可举手投足间都是【不入上流】的痞气。说是玩世不恭,对什么事都一副爱行不行的态度,可又能细心的亲自把他院子里的玉兰花栽培的那样好...

哥哥说,那叫四两拨千斤,这世上有些人做人做事,就是这般举重若轻的。

她相信哥哥识人的眼光。可想想那人那天将合欢夹在指间一咬,朝她挑衅的笑,牙齿就咬得咯咯响。不甚在意的一撇嘴,说:

“什么四两拨千斤?我看分明就是个纨胯子弟~”

然后被哥哥用汤勺儿轻敲了下脑瓜,大笑纠正:“什么纨胯子弟?那是纨绔子弟!”

她憋红了脸,在哥哥的大笑中撂下一句“裤子不就是穿在胯上的?!”然后跑出去找伯母告状...

……

现在再瞧一眼眼前这翘着腿、毫不客气啃柿子的【纨胯子弟】...

明明一张普通的木椅,硬生生被他坐出了龙椅的架势。看着可让人着气。

于是便也眸光一动,计上心来。

“要是我不哭鼻子,你也得答应我件事。”

“嚯?”

永琪一挑眉。

“这算什么?道歉还讨价还价?”

“你就说行不行吧。”

永琪抿唇,看着她,暗自盘算。

但这猴儿一样的鬼精灵太过真诚,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可他又知道这一定是个什么引他入局的坑,虽然暂时猜不出来。

“成交!”

遂也来了兴致,迎面接了这局。

小燕子看着他,嘴角缓缓浮起一个笑,意味深长的。一时,两人眉眼官司打得十分火热。

一旁尔康扶额,不知道为啥只要这两个人在一起,自己就和他们完全不能同框。

箫剑和伯父伯母还没回来,尔康闲呆着无趣,又不想硬插话现眼,便干脆转身去逗弄脚边仰着肚皮睡觉的花猫。花猫好梦被扰,抖抖胡子半睁开眼,露出两颗尖牙,轻咬了咬在自己脖子和头顶上作乱的大手。

尔康吓了一跳,“嘶”的一声就要缩回手去,险些打翻了桌上的那盆洗好的玉米粒。

“这玉米粒剥了是做什么使的?”

好奇之下,这话倒是自然而然的见缝插针了。

小燕子闻声转头去看,乐道:

“当然是为过年做准备呀!今年的年比往年晚些,正好可以慢慢慢慢的准备,到了除夕那天,就可以丰盛的做一顿年夜饭了!”

“这个玉米粒和鸡蛋面粉滚起来,下了锅一炸,撒点桂花糖,或者蒸熟捣碎,和糯米粉揉成一团,再加上伯母制的腊肉和豆沙,那味道,别提多香了!” ‌

提起除夕夜,小燕子肉眼可见的兴奋,好像那是一年到头最值得期盼的日子,说着还馋的吧唧了两下嘴巴。

光影从屋顶上方斜斜打下来,擦过她小扇一样的睫毛划到地面上。眯着眼,仿佛已经坐在了桌前大快朵颐。

永琪眉眼柔和看着她,像一个狩猎者沉浸在难得柔和的时刻。

尔康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口却忽然一沉。

眼中笑意不易察觉的褪去几分......

“你们呢?”

小燕子却无知无觉,眨眨眼又想到什么,问:“你们家除夕夜是怎么过的?热闹吗?”

永琪眼波凝滞,一下怔住。

“我们家?”

双唇动了动,声音轻的仿若叹息。“算是...热闹吧....”

“......算是?...”小燕子不太懂了,拧眉。“热闹就热闹,冷清就冷清,【算是】是什么回答?”

永琪想了想,重新抬头看向她单纯的眼睛,想要不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可又不想骗她。但如何将【置身喧闹却倍感孤独】的话换种更轻松的方式告诉她,实在是个难题。

比连夜拟好十份战术军书还不容易。

小燕子的快乐太轻盈,他不忍这样的快乐沾染一点尘埃。哪怕是与她本人无关的沉重,也不想让她看见。

...

“热闹....”

想了一会儿,永琪复开口:

“很热闹。除夕的时候,很多人会聚在一起,吃饭,聊天什么的...和你这里...差不多...”

将虚与委蛇奉承寒暄说成吃饭聊天,永琪断定这样的粉饰小燕子几乎不会怀疑。

果然,小燕子一听不疑有他。又问了许多关于南方北方的不同民俗。笑说等有机会去北上,一定要尝尝【饺子】是什么味道。

永琪感染了她的快乐,干脆回答:“一个饺子而已,还用得着千里迢迢北上去吃?等今年过年我送一碗来就是了!”

燕子两眼放光,惊讶:“你还会包饺子?”一边说一边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毫不掩饰,赤裸裸的。

“你这公子哥儿会包饺子?还亲自包?!”

永琪笑道:“哎你不是常说不能以貌取人吗?平日里大道理头头是道。怎么一到我这儿,就通通失效了?我合理怀疑你单是针对我的,我这个——【纨胯】子弟!”

“!!”

“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纨胯】入耳,小燕子拍案而起!旁边的花猫被她吓得一个激灵,肚皮翻过来,四脚齐齐发动跑走。

永琪一个侧身,轻松拦住她张牙舞爪招呼过来的手,一个反手,将她按在身前那张小桌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又利落又漂亮。

小燕子被制,起先还不服,滋了哇啦大喊:“暗自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后面忽然就着这个姿势话锋一转,问到:

“你这功夫跟谁学的?怎么这么厉害?”

...

永琪已然对她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样子见怪不怪。一样幼稚的先是问了两回认不认输,待得了两回听似没有异议的“服了”才松开牵制,拍拍衣摆上根本没有的尘土,人模人样的又回到椅子上摆谱儿。

直到箫剑和伯父伯母回来前,两人就这么一个追问一个缄口,一个从容一个恼,一个威胁“快说!”一个把口中的花茶梗咬在齿间,目不斜视说:“求我。”

尔康坐在一旁翘起腿,吹吹热气,只管淡定吃茶。

...

_

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倍觉珍贵。高高银杏树零星飘落下的金黄叶子,将两个叠着的身影裹在一片灿烂中。

小燕子跟在永琪身后,深一脚浅一脚。永琪在她前面走,只听一声一声咯吱咯吱的脆响,却是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转身去看,就瞧见她低着头,认认真真的计算着步子,既不落下,又小心翼翼的不踩到他的影子。

永琪停下,小燕子没个准备,“咣当”撞了上去。

“干嘛?!”

“到了。”

“到了?”

吃痛按着额头,小燕子环顾四周,却发现这地方虽偏,可却觉着熟悉。

“这不是,这不是我放小鹿的地方吗?!”

小燕子前后左右望了望,笃定又诧异。这地方虽然比自己常去的柿子山头有一段距离,可她还是一眼认出来。

“可是,这地方直接来的话,不出半个时辰就到了。那你这样带着我绕了一整个下午是为啥?”

小燕子疑惑地问,倒不是责怪,只是好奇。

永琪微抬了抬下巴。说:“我以为你会生气。已经准备好了接招儿呢。”

“为啥发脾气?”小燕子道。“虽然不知道为啥,但我觉得你这么做有你的理由。”

永琪一愣。

“那万一呢?”

小燕子弯腰拾起一片叶子,转着叶梗。

“你不像没事找事的人,至少这几个月,我得出的结论是这个。”

“但你现在得告诉我,干什么要带我白绕了这么多路?”

小燕子的生长环境简单,人也单纯,像雪山上融化的泉水。但并不妨碍她拥有细腻的感知。

永琪想,或许这根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两件事。

从那件事后,他就该知道了。

...

所以现在,他愿意真诚的、认真的回答她的困惑。她是自己除尔康外,遇到的另一位可以称为挚友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知音。并且他只用了这几个月的时间就确定了这件事。

这很难得,完全是他生命中的意外。可他喜欢这个意外,珍惜这个意外。就在二十岁生辰的那天,他遇到了这个意外,遂那往后每个与她欢笑的日子里,他都无法不怀疑这是长生天留给他的礼物......

...

“我在找......”

“在找一个最清净安宁的地方,将我娘安葬在这里......”

“!!”

“你娘?!”

小燕子未料如此,最后一字落下时,心里和眼瞳顷刻历经一场雪崩。目光紧紧攫住身边的人,双唇翕动,竟发不出一个字来。

而永琪却平静的像身前河面的水。望着远山起伏,波澜不惊。

“嗯,我娘的衣冠冢。”

“她已经离开我许多年了,现在,我连她的模样都快要记不清了......”

仍是静如白描的话,不假修饰。却在小燕子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子,震得她的心泛起一圈圈涟漪,撞击河堤回响的声音,都是心疼二字。

连模样都记不清了,那是——很小的时候....

...

山林安寂,唯风萧瑟。

“艾琪...你...从来没对我谈起过你的家人。”

“你家里都有谁?你说,尔康是你的妹夫,我看你和他像亲兄弟一样好。按这样说,你和你其中一个妹妹的感情应该很好,可你从来没有谈起过她...连名字都没提过......就连你究竟在北方的哪座城市,我都不是很清楚...还有,重要的是,除非是我问起,你从没说过你的家是……【家】...”

“艾琪,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个简单的人。你,有很多秘密。”

.....

又几片枯黄从头顶飘落下来,恰好抚过永琪的侧脸。叶心仅存的几分柔软有点像她的掌心。

他们友好“切磋”拳脚的时候,他曾以守为攻的反握住过几次。善意笑她明明手无缚鸡之力,还总想作来去无踪的侠女。

那时她说什么来着?对了,她说:“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啦?手无缚鸡之力也可以学功夫!哪怕就是学个三脚猫功夫,到时候要是遇见什么歹人欺负人,骂不过还可以动手。”随后喜获箫剑撂下粥碗的又一记板栗。

快言快语,就像她此时一样直接。

只可惜不管是不是时候,他都不想说太多。

民间遗珠独闯天子脚下的故事太过盛传,只要说出名字,便无人不晓。更何况,连他自己的名字都是假的。

既然不过萍水相逢,能快乐多一刻也是好的。

反正他早晚会走。

...

永琪静静看她,想起这不算往事的往事。方才心头漫过的酸痛也被迎面吹来的暖风卷走。

于是看着她,嘴角缓缓一勾,又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干嘛?小燕子女侠改行户部尚书了?”

“既然你的疑问多的一箩筐,那怎么还敢和我作朋友?你就不怕...哪天我起了歹心,把你...套上麻袋卖了去!”

永琪似一条草丛潜伏的蛇,一句话说得欠揍又轻佻,最后说着要卖了她,还做着鬼脸儿仿鬼叫,张牙舞爪的突然靠近,贴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怕吗?!”

但小燕子却稳如劲松,站着。回望那一片狡黠的湖,说道:“玉兰不好养。”

“...”

“所以?”

“能把玉兰花养得那么好的人,不会是坏人。”

永琪气息上顶,喉头一噎。

这理由,真简单,真天真啊。

不过,谁让自己吃她这套呢?

悻悻收回唬人姿态,永琪轻咳一声,负手站好。

照往常看见他这样,小燕子早就大呼小叫,得意嚷嚷自己又胜利了。可见他不再看自己,又想到他方才说起他亲娘。心里那点玩笑之意也没了。侧颜过去,与他同看身前那片大河。

...

“现在是冬天了,看着荒凉了点儿。但到了春夏的时候,这儿就是山明水秀的。”

“再走不到一里路,还有几棵野生的合欢树,到了夏天会开花。你...就把你娘葬在这里吧。要是...要是以后你回去了,我就替你来看她...”

永琪猛地转过头,现在雪崩的是他了。

“你!”...

永琪无法形容他此时他心里的震颤,天塌地陷般的。

他始终以为,人生来是一棵空心的树。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长出枝桠。生长,勾连,交缠,虬劲,支撑着这副躯体,使他不会轻易倒下。

在过去独活的漫长岁月里,逝去的额娘盘踞成为他这棵树中心最重要的根茎,支撑着他熬过无数不知意义的明天。可现在他竟觉着,他想好好活下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小燕子。

像一道暗河中忽然涌来的热流,沁入冷冰冰的河床。

...

而小燕子,也是没有娘亲的孩子......

...

“对不起,我...”

“我说的有点多,我...我就是...”

永琪打心底有些难受。他见不得她烦恼,也不想见到她悲恸,哪怕她一滴眼泪也没掉。

“对不起。”

永琪很郑重的道歉,一改方才浮薄。

但小燕子却回头,给了个让他安心的笑,拍拍他的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这么严肃跟我道歉,好像做错了啥一样!真的,用不着!”说着又捡起脚边一枚小石子投到河里打水漂。看着水纹慢慢漾开,说道:

“我虽然也没有娘,但和你是不一样的...”

“我从没见过我的亲生父母。对我来说,爹娘只是我一个念想。我知道我有,可想念没有那么厉害。”

“但你不一样。你见过你亲娘,是听过娘唱歌,是在娘怀里睡着过的。人和人一旦有过相处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就永远也忘不掉了。所以我的想念和你的想念是不一样的,你的苦比我多,比我重。你不用那么小心赔罪,我没那么小心眼儿,好不?”

...

热流逆河而上,填满河堤每一处龟裂缝隙。在所有漫长的酸楚、委屈和孤独达到顶峰时,被爱桎梏在这一刻。

在那座红墙外,他等到了这么一个人。

永琪眼眶湿热,喉间梗着硬块,生生撇过头去。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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