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心照不宣的回避
清吧那晚之后，林星辰感觉自己像是偷窥了某种不该知道的秘密，整个人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无所适从之中。
陆宇珩就是那个匿名论坛上的L7yH_0912。
这个认知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她脑海里，反复灼烧着她的神经。她想起之前那清晰冰冷的解答，想起那句诡异的“课本第137页例3有详解”，再联想到庆功宴上他递来的纸巾，实验室里那句“反应不慢”……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让她心惊肉跳又难以置信的事实——那座冰山，似乎真的在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关注着她，甚至……帮助她。
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她心头，让她既好奇又害怕知道真相。
于是，她选择了最鸵鸟的方式——回避。
她开始下意识地绕开计算机学院的教学楼，哪怕那样会让她多走十分钟的路。去食堂前会先小心翼翼地张望，如果看到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立刻转身选择另一个食堂或者干脆晚点再去。选修课尽量坐在最后排的角落，下课铃一响就第一个冲出教室，绝不逗留。
她甚至不敢再点开那个匿名论坛，生怕看到任何新的动静，会再次印证那个让她不知所措的事实。
偶尔，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或者图书馆的走廊里，她还是无法避免地会与他迎面相遇。
每一次，她的心脏都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漏跳好几拍，然后开始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撞击胸腔。她会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假装没有看见，或者视线慌乱地飘向别处，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隐形。
而陆宇珩的反应，则让她更加琢磨不透。
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依旧是一身清冷，独来独往，目不斜视。对于她明显的躲避，他好像毫无察觉，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偶尔两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短暂相接，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深潭，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因为她撞破秘密而流露出的不悦或尴尬，也没有任何想要解释或询问的迹象。
就好像清吧里那个瞬间的慌乱，那个迅速按熄手机屏幕的动作，都只是她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这种“正常”反而让林星辰更加心绪不宁。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是希望她假装不知道吗？
还是觉得那根本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值得他浪费任何情绪？
这种猜疑和不确定，像小猫的爪子一样，时不时就在她心上挠一下，不疼，却痒得难受，让她无法平静。
周三下午，《人工智能与现代社会》公选课。
林星辰照例提前几分钟溜进教室，选择了最后一排最靠边的位置，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上课铃响前，那个身影还是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依旧穿着简单的冷色调毛衣，单肩挎着包，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径直走向前排他惯常的位置。
林星辰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开始加速，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预习课本，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悄悄追随着他的背影。
他坐下，拿出电脑和书，戴上耳机，一切如常。
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排角落里那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她。
林星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泛起一丝连自己都鄙夷的淡淡失落。
看吧，果然是你想多了。他根本不在乎你是否知道。对他而言，你或许和这教室里其他任何一个陌生的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课间休息，教授播放一段视频案例。教室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屏幕的光线明明灭灭。
林星辰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前排。
陆宇珩没有看屏幕，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窗外的风景，又像是在走神。屏幕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忽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朝着她座位的方向扫了过来。
黑暗中，他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更加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林星辰猝不及防，瞬间撞入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中！
她吓得心脏猛地一缩，像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包一样，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低下头，抓起笔假装在笔记本上胡乱写着什么，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
那短短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空气仿佛凝固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他为什么突然看过来？
他发现她在偷看他了吗？
他会怎么想？
就在她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时候，那道目光终于移开了。
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次扫视。
林星辰僵着身体，迟迟不敢抬头。直到教室灯光重新亮起，教授开始继续讲课，她才敢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点头。
陆宇珩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坐姿，专注地看着讲台，仿佛刚才那个回眸只是她的又一个错觉。
但她心里清楚，不是错觉。
他那一眼，分明是准确无误地投向她的方向的。
后半节课，林星辰彻底没了听讲的心思。她心神不宁地坐在那里，笔记本上画满了杂乱无章的线条。
下课铃终于响起。
她像往常一样，第一个抓起书包，低着头就想往外冲。
然而，今天的人流似乎格外拥挤，前后门都堵了不少慢慢收拾东西的同学。她被困在座位旁，一时竟无法立刻脱身。
而前排的陆宇珩，也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正随着人流往后门走去。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林星辰的心跳再次失控。她紧张地攥紧了书包带，目光四处乱瞟，寻找着可以躲避的缝隙。
陆宇珩的步伐不疾不徐，很快走到了她附近。
周围是嘈杂的聊天声和脚步声。
林星辰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地面，祈祷他千万不要注意到自己。
他经过她身边时，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冷香淡淡地飘过。
林星辰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然而，预想中的停顿并没有发生。那股冷香只是一掠而过，他的脚步声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朝着后门走去，很快便消失在门外的人群中。
仿佛她只是一个透明的障碍物。
林星辰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缓缓地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有躲过一劫的庆幸，也有一种难以忽视的……空落落的感觉。
她果然，还是在自作多情吧。
她低着头，随着人流慢慢挪出教室，心情有些沉闷。
走到教学楼门口，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正准备下台阶，目光却猛地定住了。
陆宇珩并没有走远。
他就站在教学楼前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叶片，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他站着的那个位置……那个角度……
林星辰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角度，恰好能清晰地看到刚才她所在教室的后门出口。
他是……故意的吗？
还是又一个该死的巧合？
林星辰的脚步顿在原地，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狂飙起来。
她看着他冷清的背影，犹豫着是该假装没看见直接走掉，还是……
就在这时，陆宇珩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缓缓地转过了身。
目光，再一次，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
夕阳的光线有些刺眼。
林看不清他此刻眼中的情绪。
只看到他似乎微微抿了一下唇，然后，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
仿佛在等待着她下一步的行动。
林星辰的心脏骤然缩紧。
逃，还是不逃？
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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