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战区总医院的病房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落，在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寂。东方末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这寂静惊动，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聚焦的瞬间，他看到了趴在床边的蓝天画。她显然是守了很久，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跑掉似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疲惫
他刚想开口，喉咙里却像卡着砂纸，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蓝天画却像是有感应般，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带着血丝的眼眸里，瞬间红了眼眶
蓝天画阿末，你醒了！
她扑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抑制的欣喜，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放缓动作，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胳膊
蓝天画还疼吗？肩膀的伤……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可能会留疤
东方末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东方末有点冷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蓝天画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随即又探向他的脖颈。她的指尖带着暖意，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却猛地一颤——那温度低得吓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蓝天画怎么还这么冷？我去叫医生！
蓝天画说着就要起身，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他的力气不大，指尖却冰得像铁块，带着不容忽视的执拗
东方末天画（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你说如果……
他的话没说完，却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蓝天画的心上。她看到他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呼吸依旧浅得像随时会中断，那股从他身上透出来的寒意，仿佛不是来自药剂的残留，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决绝的冷
蓝天画你别吓我！
蓝天画猛地打断他，声音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得像要把那层寒意烫化
蓝天画医生说了，你已经没事了，就是药剂残留让体温恢复得慢，输完这瓶营养液就好了！你不准说这种话，不准！
她的反应比想象中激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兽，用张牙舞爪掩饰着内心的恐惧。东方末看着她掉眼泪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惶惑突然就淡了。他想起高中时她也是这样，明明自己怕得发抖，却还要梗着脖子说“我才不怕”；想起在A大人工湖，她明明担心得要命，却偏要说“谁担心你了”
他虚弱地笑了笑，想抬手帮她擦眼泪，胳膊却沉得抬不起来
东方末笨女人（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点熟悉的调调）哭什么……我就是想说，如果……中午食堂有草莓酱，记得帮我打一份
蓝天画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戏谑，又气又急，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蓝天画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你要是再敢说胡话，我就把你的草莓酱全喂给寂风！
寂风是他养的白虎，此刻正在基地里等着他回去。提到那只唯独对她温顺的大家伙，东方末的眼神柔和了些，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些
东方末不敢了（低声说）你在，我不敢有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蓝天画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她吸了吸鼻子，抽回手，转身去按呼叫铃
蓝天画我还是叫医生来看看，你的体温实在太低了
医生很快过来，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胸口，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眉头渐渐舒展：“体温在回升了，35.5度，比早上好多了。药剂残留还需要几天才能完全代谢，多补充点热量就好。”
蓝天画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转身时，却看到东方末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又睡着了。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手里还攥着她刚才不小心掉落的一根头发
她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在床边重新坐好，这次没有再趴着，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还在落，但病房里的寒意，似乎正被某种无声的暖意一点点驱散
她不知道的是，东方末并没有真的睡着。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寒意里，他确实闪过一丝恐惧——不是怕疼，不是怕死，而是怕再也看不到她掉眼泪的样子，怕再也听不到她喊他“臭东方”，怕那句藏了太多年的“我爱你”，终究没能说出口
但现在，他不怕了。因为他知道，只要她在身边，再深的寒意，也冻不住滚烫的心跳
那些差点说出口的“如果”，藏着最深的牵挂；而你惊慌失措的眼泪，是我对抗一切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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