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她一针没缝完,天先塌了
石阶往下延伸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狂风卷着冰碴子刮过耳际,苏轻颜却觉得那疼抵不过掌心传来的灼痛。
她腕间那把锈迹斑斑的木梳突然发烫,梳齿深深陷进掌纹里,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晕开细碎的红点——这是命丝与三百年前那方密道里的婚书残片产生了共鸣。
“阿颜?”凌澈的声音裹着风灌进耳朵,他握她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她手背上新渗的血珠,“你在抖。”
苏轻颜没说话。
她闭了闭眼,那些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碎片突然翻涌上来:孙婆临终前塞给她的布包上还沾着药汁,红绡半夜哭着说梦见穿青衫的女子在井边梳头,还有三百年前那个雪夜,她被活埋时指甲缝里嵌着的碎砖……无数道若有若无的低语缠上她的命丝,像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拽她的衣角。
“我们不想忘。”
这声低语不是来自耳朵,而是直接撞在识海最深处。
苏轻颜猛地睁眼,眼尾的泪痣被雷光照得发红。
她咬碎舌尖,腥甜的血涌进喉咙,抬手将精血喷向半空悬浮的残碑。
暗红血珠触到碑面的瞬间,“双生之火,同命相连”的铭文突然裂开蛛网似的细纹,渗出的赤光像活了一般,顺着她的命丝窜向七个方向。
“观星台!”红绡突然尖叫。
众人抬头,只见观星台方向腾起一团红光——周先生正跪在地上,双手攥着本染血的账册,指节发白:“三十年……每笔供奉银都进了清心境的炼魂阵……”他抬头时,脸上的泪混着血,“我、我以为是给弟子们筑基用的……”
丹房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林素衣抱着药炉瘫坐在地,药汁浸透她的裙角,她盯着炉底的暗纹,声音抖得像筛糠:“我师妹……她去年问我为什么丹炉总半夜响……”她突然揪住自己的头发,“是师父!是他往丹里掺了鹤顶红……”
执法堂的方向燃起大火。
执法长老跌坐在地,手里还攥着半本烧了一半的名册,他瞪着空中漂浮的命丝,喉结动了动:“那婢女……她怀了我的孩子……”话音未落,他额头浮现出黑色锁链虚影,锁链缠上他的手腕,竟生生将他往地底拖。
七声惨叫同时炸响。
七位长老全跪在地上,有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喊“饶命”,有的盯着自己的影子发抖——玄微子的影子里爬出个年少的他,正举着婚书往火盆里丢,嘴里喃喃:“斩断情缘才能守秩序……”他猛然抬头看向苏轻颜,瞳孔震得发颤,“你不是命织者……你是天罚本身!”
“轰——”
回应他的是天罚之眼的暴怒。
紫灰色云层里劈下碗口粗的雷柱,目标直取苏轻颜的天灵盖。
凌澈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将她往怀里带,可苏轻颜却横臂挡在众人身前,腕间银线疯狂涌出,在头顶织成半透明的血网。
雷柱撞上血网的瞬间,苏轻颜耳边响起经脉寸断的脆响。
鲜血从她的七窍涌出,滴在凌澈的玄色外袍上,开出一朵朵妖异的花。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晕过去,可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只能听见凌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苏轻颜,你敢晕过去我就把你捆在密室里……”
有滚烫的东西滴在她手背上。
苏轻颜勉强抬头,看见凌澈的眼眶红得滴血,他的十指紧扣着她的,腕间银线与她的命丝缠成一团。
两股鲜血在交握处交融,突然爆发出金莲花般的光芒——那是他们共生印记的力量。
雷柱被金芒折射,轰然砸向祭坛废墟,地底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千年巨锁正在崩解。
“接着!”
李嫂的喊声响彻狂风。
苏轻颜偏头,看见老厨娘举着那口黑黢黢的铁锅奔来,锅里最后一碗姜汤还冒着热气。
她将姜汤泼向地面,铁屑随着汤汁溅开,竟在地面自发排列成古老的符纹。
符纹与命丝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咔嚓——”
浮空残碑终于碎裂。
黑色碎片悬浮在空中,重新拼成一行古篆:“情关难渡,唯心不破。”而那道倒悬石阶,此刻终于完整显现——石阶尽头,一座青铜巨门巍然矗立,门上刻着沙漏与双剑交叠的纹,门沿的符文泛着冷光,像无数双眼睛在审视来人。
“阿颜……”凌澈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捧着她的脸,指腹沾了满手的血,“你再撑撑,我带你去寻灵草……”
苏轻颜笑了,血珠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伸手摸了摸他眼尾的红痣,轻声道:“傻不傻……我们等了三生三世,不就是为了今天?”她挣扎着起身,凌澈忙托住她的腰。
两人相携走向青铜门,身后是三十七个举着火把的身影,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把指向苍穹的剑。
离青铜门还有三步远时,苏轻颜突然顿住。
她望着门上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命丝不受控制地从腕间涌出,轻轻碰了碰门沿的纹路——门内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被惊动了。
凌澈将她搂得更紧:“我在。”
苏轻颜抬头看他,眼尾的泪痣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她吸了吸鼻子,将脸埋进他颈窝,闷声道:“那……我们一起拆了这扇门。”
门内的轰鸣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