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你听见槐花落下的声音了吗

第117章 你听见槐花落下的声音了吗

光径尽头的钟摆声裹着梧桐叶的清香，在苏轻颜耳畔荡开第三圈时，她忽然踉跄了一步。

碎镜铺就的星屑路在脚下泛起涟漪，那些本应是未来的画面里，竟翻涌着无数个"她"的死亡——投井时溅起的水花沾湿了月白裙角，跳楼时风灌进校服领口的刺痛，焚身时焦糊的气息糊在喉间。

而每一次，凌澈都站在阴影里，瞳孔紧缩如被踩碎的玻璃珠。

"轻颜？"凌澈的掌心覆上她后颈，体温透过指节渗进血脉，"怎么了？"

她抬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巍巍的影："这不是未来......是无数个'我'正在重演悲剧。"话音未落，腕间那道淡金色的掌心印记突然灼烫如烙铁，前世祭司焚身时的哀歌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嘶哑的尾音像锈迹斑斑的铁链，"第九世未终，轮回不可断。"

凌澈的拇指重重碾过她腕间印记，眼底血色漫开："是因果轮在警告我们。"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声震得她指尖发麻，"但它忘了，我们早不是任人摆弄的棋子。"

地面在脚下塌陷般震动，等再站稳时，两人已站在校园后巷的梧桐树下。

夜风卷着未散的镜廊残光，把教学楼的轮廓镀成青灰色。

苏轻颜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阿哲的来电显示跳得刺眼："共振波触发了深层记忆场！

全市十七人失忆，都在说'梦见两个自己'！"

她按开免提，直播后台的留言正疯狂刷新。"槐花糖"三个字像烧红的铁，在满屏"镜子""两个我"里刺得她瞳孔发疼。

那是十岁那年，凌澈蹲在老槐树下分她的水果糖，糖纸印着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这细节，连她都以为在轮回里磨成了灰。

"等我。"她对着电话说了半句，就拽着凌澈冲进空教室。

月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她翻出录音笔时，在桌面上割出细长的银线。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那年春天，我在槐树下给你一颗糖，纸包上印着小兔子。"

掌心的灼痛来得毫无预兆。

她眼前闪过碎片——年幼的凌澈捏着糖纸，喉结动了动说"不好吃"，却把糖小心塞进胸口衣袋；他跑过操场时，糖纸从衣袋里露出一角，被风掀起又落下；后来她在他旧课本里翻到那张糖纸，背面用铅笔写着"苏轻颜的糖"。

"轻颜？"凌澈的手覆上她发颤的手背，"你看到了？"

她抬头，看见他眼底浮动着同样的画面。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记——那些被因果轮碾碎的记忆，正从他们交握的指缝里渗出来，像春天解冻的溪水。

次日清晨的走廊飘着豆浆味。

苏轻颜故意提高声音，对抱着作业本的周小满说："你说怪不怪，有些人明明没在一起，却总梦见一起长大。"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水桶磕地的闷响。

老陆提着半桶水站在转角，斑白的头发被风掀起几缕。

他抬头望向三楼窗台的瞬间，苏轻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只废弃的玻璃罐里，竟落了一层淡黄色花瓣。

去年火灾后，旧花坛的槐树早被烧成焦黑的桩子，可此刻风里浮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极了槐花初绽时的味道。

她快步跑上三楼。

玻璃罐底的刻痕在指尖发烫，"等我回来"四个字歪歪扭扭，却和凌澈初中时的笔记一模一样。"这是......"她转身时撞进凌澈怀里，他身上带着实验室的消毒水味，"十年前你说要转学那天，我偷偷刻的。"他喉结滚动，"后来我没转成，以为这罐子早被烧了。"

实验室的酒精灯在深夜里烧得幽蓝。

苏轻颜将玻璃罐里的槐花与醒魂露混合，蒸馏瓶里的液体逐渐泛起金斑。

金手指在腕间跳动如活物，她闭眼感应，两个声音突然撞进耳膜——程昭年轻时的声音带着兴奋："只要抹去初遇记忆，痛苦循环就能终止！"而另一个童声清亮如铃："我不怕痛，我只怕忘了他。"

"这频谱......"阿哲的声音带着惊颤，"像是两种记忆在争夺载体！"

苏轻颜睁开眼，眸光在玻璃器皿的反光里淬得发亮。

她取出特制口红，在罐身画出女国师留下的公式，血珠滴在圆心时，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突然明灭。"我要的不是修复。"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是归位——把属于我们的那一段，从所有错乱分支里抢回来。"

深夜的镜廊废墟像头沉睡的巨兽。

月光从裂顶漏下来，在残镜上碎成银片。

苏轻颜握着玻璃罐站在中央，影子被拉得老长。

镜中"她"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你以为唤醒记忆就是胜利？

可若选择本身就是陷阱呢？"

黑雾从地面翻涌而起，化作无数穿校服的"苏轻颜"，她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无数根细针往她耳膜里扎："留下一个，另一个才能活。"最深处的阴影里，程昭的身影逐渐清晰，怀表指针逆旋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第七日未至，封印尚可重启......"

苏轻颜笑了，她举起玻璃罐迎向月光。

罐中液体突然腾起青金火焰，映得整座镜廊亮如白昼。"那你听好了——"她的声音混着火焰的噼啪声，撞碎了所有低语，"这一次，由我来写结局。"

青金火焰冲天而起时，凌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火焰渗进来，像十年前那颗被小心藏在衣袋里的槐花糖。

而在火焰照不到的阴影里，那道祭司的哀歌正愈发清晰，混着钟摆的轻响，在废墟里荡起回音："第九世......第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