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尖抵上楚昭咽喉时,我的指尖还残留着他今晨为我簪花时沾染的海棠香。
但这一次,我的手没有抖。
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浸透他领口繁复的银龙纹绣。殿外冲天火光将他的轮廓投射在《大燕山河图》上,那道曾于城楼陪我指点江山的剪影,此刻正与燎原的北焰重合成令人窒息的暗影。
"你怎知北境三十万铁骑都带着狼鸣镝?”楚昭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永远游刃有余的模样。
我冷笑一声,掌心里那片烧焦的绢帛仿佛在发烫——那是东宫卫在阿弟焦尸旁发现的密报残页,上面是楚昭与西戎可汗用朱砂画押的血盟。但这一次,阿弟还好好地待在太学读书,因为我提前三个月就将那场悲剧扼杀在摇篮中。
"狼鸣镝?”我的声音冷如寒冰,"不如问问你的死士,为什么他们藏在梁上那么久,却一动都不能动?”
楚昭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梁上,那五名原本应该突袭我的北戎死士,此刻正被自己的弓弦绞杀,鲜血顺着梁柱缓缓滴落。
"你什么时候——”
"就在你假装深情地为我簪花时。”我手腕猛地向前一送,剑尖更深地没入他的皮肉,"这具身体还记得你的每一招每一式,楚昭。包括你教我的,对敌国储君动情时该刺膻中而非咽喉。"
他忽然笑了,北戎口音卷着殿外越来越近的杀声:"就像你永远学不会在孤身劫营时留着后路——就像现在。"
"是吗?"我也笑了,"那你听听,这杀声来自何处?"
楚昭的笑容僵在脸上。殿外的杀声越来越近,但仔细听来,其中夹杂着熟悉的燕军战鼓声和凤翎卫特有的鸾铃声响。
"不可能!你的神策军明明已经——”
"已经被我调走了?"我接过他的话,从袖中取出虎符在他眼前一晃,"你以为我还会像上一世那样,轻易将兵权交到你手中?
我向前一步,剑尖几乎要刺穿他的喉咙:"楚昭,这一世,你的戏该落幕了。”
殿门轰然洞开,我的凤翎卫如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卫统领单膝跪地:"殿下,宫中叛军已清剿完毕。北戎死士五十七人,尽数伏诛。"
楚昭被我的亲卫押跪在地,墨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后悔吗?"我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视我的眼睛,"当年在云州战场,不该把敌国质子藏在凤翎卫中养伤?"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透过我在看什么遥远的回忆。但很快,那点恍惚就被冰冷的嘲讽取代:"殿下何须多言。"
我没再理会,而是出神盯着他腕间那副熟悉的玄铁链。十八岁生辰那日,我就是用这段锁过西戎刺客的镣铐,把他禁锢在只有我能出入的栖梧殿。那时他总爱披着我亲手绣的鹤氅,在沙盘上教我布连环阵。
“咳咳……”我忽然笑出声来,这笑声里再也没有从前的苦涩与隐痛。我俯身靠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本宫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能早些看穿你腰间那枚玄鸟纹的军符。”
楚昭猛地抬起头,眼中终于裂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
我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仿佛早已料到他的惊疑。
“你想问……我怎么会知道?”我微微弯起唇角,眼底却凝起冰冷的寒意,“因为我死过一次啊,楚昭。”
“就死在你的手里,死在我们的新婚之夜。”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见了世间最荒谬、却也最骇人的真相。
我不再看他,直起身对卫统领下令:"将叛贼楚昭押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就在亲卫要将楚昭带下去时,他突然抬头看向我,眼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殿下以为,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
我心中警铃大作,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宫外传来急促的钟声——那是边关急报的信号。
一个满身浴血的传令兵冲进大殿,跪倒在地:"殿下!北戎二十万铁骑突破玉门关,直逼京师!"
楚昭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疯狂和得意:"看来,我的戏还没落幕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