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尖抵上楚昭咽喉时,我的指尖还残留着他清晨为我簪花时沾染的海棠香。那香气甜腻缠绵,此刻却混着血腥气,成了最刺骨的讽刺。
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浸透他领口繁复的银龙纹绣。那是我亲手绘的图样,一针一线缝制的新婚礼服。殿外冲天火光将他的轮廓投射在《大燕山
河图》上,那道曾于城楼陪我指点江山的剪影,此刻正与燎原的北焰重合成令人窒息的暗影。
“你怎知北境三十万铁骑都带着狼鸣镝?”我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掌心里那片烧焦的绢帛滚烫得几乎要熔断经脉。
那是东宫卫在阿弟焦尸旁发现的密报残页。我那才满十五岁的阿弟,昨日还嚷着要姐夫教他骑射。而今只剩焦黑的骸骨和这张楚昭与西戎可汗用朱砂画押的血盟。
他没答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静得像深秋的潭水,映着我手中寒光凛冽的剑尖,映着我因用力而发白的指节。
剑刺破了锦袍的刹那,我听到金簪落地的脆响。
那是半年前在玉门关的雪夜。他为我挡下一箭,护心镜碎裂。我拆了母后赐的九凤衔珠簪,熔了替他打制新的护心镜。余下的金料,他说要打成一对簪首。
“你一半,我一半。”那夜帐中炭火噼啪,他捧着我的手指呵气取暖,“见簪如见人。”
如今那簪首落在地上,被鲜血浸没。
“我教过你的,对敌国储君动情时该刺膻中而非咽喉。”他忽然笑了,北戎口音卷着殿外越来越近的杀声,“就像你永远学不会在孤身劫营时留着后路——就像现在。”
突然刺入腰侧的弯刀比话音更快。五名隐在梁上的北戎死士的寒刃,在残烛下折射出与我盔甲同色的月光。那是楚昭亲自设计的铠甲,说月色与银甲最配我。
血色漫上视野时,我反手掷出藏在袖中的龙纹匕。那是去年春猎他从惊马下救我时留下给我的。他胸口被马蹄踏伤,却先问我吓着没有。
“叮”的一声,匕首穿透三寸厚的乌木屏风,深深扎进他身后的龙椅。我踉跄着跌进遍地血污的玉阶,左手仍死死攥着染血的虎符——方才潜入勤政殿时,我已经调走了城外最后三万神策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