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拆迁队队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粗粝的手指夹着卷边的拆迁通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上下打量着林禾,目光扫过她沾着面粉的袖口、略显凌乱却依旧清亮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小姑娘,别给脸不要脸!这片区的规划是市里定的红头文件,盖着公章呢,你一个开小破糕点铺的,还想拦着?”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纷纷噤声,有人悄悄拽了拽林禾的衣角,眼神满是担忧。这条老街住了大半辈子,谁都舍不得,但面对财大气粗的衍城集团,大家也只能认命。林禾却纹丝不动,指尖紧紧攥着围裙下摆,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她迎着拆迁队队长的目光,声音清亮且坚定:“规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这铺子有合法营业执照、不动产权证,手续齐全,合法经营。你们没走法定程序就强拆,就是违法!”
队长被噎得脸色涨红,正要发作,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轰鸣由远及近。那声音带着顶级豪车特有的沉稳质感,像蛰伏的猛兽缓缓逼近。众人抬头望去,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沿狭窄老街驶来,车身在斑驳阳光里泛着冷冽金属光泽,袖口露出的腕表表盘也闪过一抹低调光晕,与周围灰墙黛瓦的老建筑格格不入,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车子稳稳停在街口,黑色车窗降下,露出后座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车门打开,穿黑色西装的司机恭敬侍立,一个身着深灰色高级定制西装的男人弯腰下车。他身姿挺拔如松,肩线利落,面容冷峻,下颌线紧绷,高挺鼻梁下薄唇紧抿,瞳孔深邃如墨的眼睛锐利如鹰,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喧闹的街口瞬间安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拆迁队队长见了来人,嚣张瞬间褪去,换上谄媚笑容,搓着手快步迎上去,腰弯得几乎贴地:“沈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您跑一趟,我们马上就能处理好!”
沈衍。
林禾在记忆碎片里瞬间捕捉到这个名字。原主的记忆中,这个名字总与“衍城集团”“商业巨头”“冷血无情”捆绑——他是衍城集团现任总裁,也是这次老街拆迁改造项目的最高负责人。传闻他年纪轻轻接管集团,手段狠厉从不讲情面,经手项目从无意外,这次老街拆迁,自然也被他视为囊中之物。
沈衍没理会谄媚的队长,甚至没给一个眼神,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林禾身上。那审视的目光从她沾着面粉的手指,到泛红的脸颊,再到紧抿的嘴唇,无意掠过却又在她脸上刻意停留半秒。林禾耳尖莫名一烫,心跳骤然漏拍,下意识避开目光,又很快反应过来,重新抬头迎上去。
“这就是‘林记糕点铺’的负责人?”沈衍的声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最低音,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无一丝温度。他的目光仍停在林禾身上,像上位者评估无生命的物品。
林禾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是我。沈总,我叫林禾,是林记糕点铺现在的主人。”
沈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褶皱在光滑额头上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林禾……听到这两个字,他心头莫名一跳,像有被遗忘的东西在记忆深处轻动,却抓不住痕迹。他压下异样,脸上依旧冰冷,仿佛刚才的悸动从未发生。
“拆迁通知已发三天,”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悬在林禾头顶的冷刀,“限期三天搬离,今天,是最后通牒。”
“我不搬。”林禾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犹豫。她知道自己的话在沈衍听来或许像蚍蜉撼树,却不能退缩,“除非你们拿出合法的强制拆迁文件,证明程序完全合规,否则,我会向集团总部投诉、向市里信访部门反映,甚至通过法律途径维护权益。”
“够了。”沈衍突然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眼神也染了寒霜,“我没兴趣听你讲这些没用的。我向来不喜欢浪费时间,给你两个选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禾身后挂着“林记糕点铺”木牌的老店——木门斑驳,木牌字迹却依旧清晰,透着岁月温润,在他眼里却只是该清除的破旧建筑,“要么,现在签字,拿双倍补偿款离开;要么……”语气顿住,带着不易察觉的威胁,“等着被强制清场,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林禾心猛地一沉,像被巨石砸中。她知道沈衍说的是事实,衍城集团财雄势大、人脉广阔,她一个刚接手店铺的孤女,根本无力抗衡。可她不能放弃——这不仅是原主母亲的心血、她在陌生世界的立足地,心底更有股莫名执念让她无法退缩。
“沈总,”林禾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却仍攥紧围裙,努力让声音冷静有底气,“我知道衍城集团财大气粗,也知道这家小铺子在您眼里或许不值一提。但老街的烟火气,不是用钱能衡量的。我的糕点铺有百年历史,从我太奶奶那辈就开在这里,做糕点的手艺是祖传的,每一块糕点里都藏着老街的味道,藏着街坊们的回忆……”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沈衍再次打断她,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仿佛林禾的话是在浪费他的时间。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眉头皱得更紧:“我只看结果。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看到这里是一片空地,而不是你站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他不再看林禾,转身准备上车。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程表上无关紧要的插曲。
“等等!”林禾突然喊道,声音因紧张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就再也无法挽回。
沈衍脚步顿住,没回头,只微微侧头,用眼神询问——带着不耐,像在说“你还有什么事”。
“如果我能证明,我的糕点铺值得被留下,你会不会给我一个机会?”林禾手心沁出冷汗,却依旧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比如……用我的糕点,打动你。”
沈衍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停留时间比刚才更长。他看到她眼中的倔强,像寒冬破土的嫩芽,带着不屈的韧劲;也看到她眼底的期待,像暗夜星光,微弱却执着。不知为何,这眼神让他想起某个模糊画面——好像很久前,也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带着倔强和期待,只是画面太过遥远,怎么也抓不住具体轮廓。
“哦?”他挑了挑眉,语气第一次带上不易察觉的玩味,仿佛对这个提议产生了些许兴趣,“我倒想看看,你的糕点,能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你这么有底气。”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带着我做的糕点,去衍城集团拜访您。”林禾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我不需要太多时间,只希望沈总届时能给我十分钟,尝一尝我的糕点,听我说几句话。”
沈衍沉默片刻,深邃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看着眼前固执的女孩,看着她沾着面粉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再次浮现。最终,他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弯腰上车。
黑色劳斯莱斯再次启动,引擎低沉轰鸣,缓缓驶离老街,很快消失在街角。车后座上,沈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林禾”这个名字。这名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让原本平静的心绪变得格外不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这莫名的情绪,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街口,拆迁队队长看着林禾,脸色复杂,有不解也有同情:“林丫头,你这是何苦呢?沈总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他作对,能有好结果吗?”
林禾看着远去的车影,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我要赌一次。为了这家铺子,为了原主的母亲,也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