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万寿宫的庭院里,蛛影杀手尽数退去,只余苏暮雨立在正中。他抬手扶正脸上的红鬼面具,声线冷沉如浸冰:“出来吧。”
道观木门“吱呀”轻启,谢长泽与谢金克并肩踏入,前者嘴角噙着笑意,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不愧是‘执伞鬼’,我们自认隐匿无声,竟还是被你察觉了。”
“风变了。”苏暮雨淡淡回应,目光未动,却似已将二人的气息全然锁在眼底。
谢长泽微怔,随即颔首:“果然名不虚传。”他向前半步,正要再言,却见苏暮雨抬指,在身前虚空划出一道浅痕,寒意瞬间弥漫:“不要越过这道线。大家长安好,无需挂心。蛛影自会守护,谢家不必多费心思,还请回吧。”
“未见大家长一面,我怎好向家主交差?”谢长泽目光扫过庭院四周,察觉不到半分其他气息,眉头微蹙,语气陡然添了锋芒,“莫非大家长重伤之事是真,你刻意隐瞒,另有图谋?”
“这理由要成立,只需一个前提。”苏暮雨的声音里淬了杀意,“杀了你。”
话音未落,谢长泽猛地踏过那道无形界限,软刀出鞘,直刺苏暮雨心口:“那就试试!早闻你重现了苏十八的十八剑阵,今日倒要见识一番!”
“我的剑阵,不是谁都有资格看。”苏暮雨不闪不避,双指精准夹住刀身,指尖微弹。“嗡——”软刀剧烈震颤,谢长泽只觉虎口剧裂,兵器险些脱手。他仓促撤刀,却被苏暮雨探手扣住咽喉,狠狠按在地上。
谢长泽又惊又怒——他自诩谢家翘楚,竟连一招都接不住。危急时刻,身后的谢金克已然发难,金环大刀高举,带着破风之势劈向苏暮雨头颅。
苏暮雨将谢长泽往身前一按,身形顺势下弯,只听“铛”的脆响,大刀重重砍在他身侧的油纸伞上,刀刃被伞面死死抵住,再难进半分。
“这伞有问题!”谢金克惊喝出声。
被按在地上的谢长泽趁机拔出腰间匕首,直刺苏暮雨胸膛。苏暮雨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纸鸢般飘出三步之外,语气依旧淡漠:“即便你们二人联手,也没资格见我的剑阵。”
苏暮雨想了想又说了句:“你猜我为什么叫执伞鬼?”苏暮雨心底还挺放松的,还有时间神游天外,大家长无事,不用赶着去,不过还是要装一下,昌河应该也会过来看热闹,怎么还没到呢,嗯,有时候学学昌河逗人,也挺好玩的。
而被他念叨的苏昌河,正在屋顶藏着看他的热闹呢。
苏昌河对着旁边的苏喆用着浮夸的表情,笑着说道:“哇!喆叔,你看到没有,木鱼脑袋都开窍了,会说玩笑话了。”
苏喆嚼了嚼槟榔,无奈的说道:“里小子,都把暮雨带坏了。”
苏昌河笑了笑没说话,他可不认为是自己带坏的,明明是木鱼本来就闷着坏,只不过可能看到了光的希望,所以有些放纵了。
谢长泽踉跄起身,退到谢金克身旁,盯着那柄油纸伞沉声道:“那伞,就是他的剑!”
“我来会他!”谢金克怒喝,金刀狂舞,刀气凶悍如狂风,整座道观都随之震颤,大殿内的吕祖像摇摇欲坠,似要随时摔落。
“谢家的风舞轮之刀。”苏暮雨缓缓取下背上的油纸伞,伞骨轻转,与谢金克的长刀相撞。“砰”的一声闷响,二人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地面被踏得微陷。
就在此时,谢长泽悄然绕至苏暮雨身后,软刀如灵蛇般甩出,死死缠住伞柄。他腕力骤增,力道较先前强了数倍:“面对执伞鬼,自然要留后手。”
谢金克见状,提刀大步冲来,刀光如练,直取苏暮雨要害。
“带句话给谢老爷子。”苏暮雨声线未乱,手腕猛地发力。油纸伞“唰”地撑开,伞骨迸发的力道瞬间将软刀震成十几块碎片。他随手一甩,碎刃如箭般射向谢金克。后者急忙收刀格挡,“叮叮当当”的脆响中,碎刃尽数落地。
不等二人反应,苏暮雨已然转身,伞尖精准抵住谢长泽的咽喉,寒意迫得他呼吸一滞。
“什么话?”谢长泽艰声问道。
“若及时收手,这段时间的事,大家长可以当作没看见。”苏暮雨收回伞尖,语气恢复平淡,“你们可以走了,把话带到。”
谢长泽愣了愣,随即轻嗤:“你竟不杀我们?”
“暗河同门,皆是家人。”
谢长泽与谢金克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却不敢多留,点足一掠,迅速退出道观。
庭院重归寂静,苏暮雨扶正歪斜的面具,缓缓收起油纸伞。他立在原地,目光望向道观外,似在等候下一批不请自来的客人,比如,苏昌河。
“看来谢家那两人真得是废物啊,居然都没逼你用出你的十八剑阵。”一个带着几分讥讽的声音忽然在屋顶响起。
苏暮雨叹了口气,但眼底却闪过丝丝笑意,他的这一声叹气是真的无奈,因为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便是面前的这个人,暗河苏家,苏昌河。不知道要不要演下去,要打吗?
“好兄弟,许久不见了啊。”苏昌河从屋顶跳了下来。
苏暮雨摇了摇头:“这种时刻,最不想与你见面。”
“老爷子让我给你带句话。”苏昌河懒洋洋地说道,“你是蛛影的首领,但你更是,我们苏家的弟子。”
原来还要演啊,“傀,人中之鬼,我属于暗河,却不属于任何一家。”苏暮雨语气平静。
苏昌河撇了撇嘴:“你啊,总是那么的正经,一点意思都没有。当无名者的时候,每天起早贪黑地练剑,做一个勤勤恳恳的无名者。做杀手的时候,每个任务也都完成得妥妥当当,一点瑕疵都没有。现在做了傀,还是这么兢兢业业,你的大家长都快死了,你还强拖着要给他陪葬?”
“大家长无碍,这样的传言,你不应该随便说起。”苏暮雨沉声道,眼神却有些幽怨,大家长死不死你心底没数?不都是你和大家长瞒着我说好的吗?
“是传言吗?蛛影之中,三家都有心腹藏匿。”苏昌河笑了笑像是在传递着什么,故作不耐烦地打断了苏暮雨的话,“大家长中了唐二老爷的雪落一枝梅,已经是半个死人了,不然不会跑来找什么辛百草的小师叔。你杀了他,把眠龙剑拿来,我们老爷子登大家长之位,你可以选择继续做你的傀,也可以回到苏家,甚至你可以拿到你最想要的——自由。”
“自由?”苏暮雨喃喃道,若是我毫不知情,听到会是什么反应呢。
“是的,自由,离开苏家,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几百年来,谁都不能允许发生的事情,我们苏家那老爷子愿意为你破例。”苏昌河连连摇头,“这样丰厚的筹码啊,有时候我真是有些嫉妒你,虽然出自同一座炼炉,老爷子对你的偏爱却实在太多了。”
“若我拒绝呢?”苏暮雨问道。
“老爷子把你从河里捞上来,抚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跟着大家长能有几年?你和大家长的情分,能有和苏家的深?”苏昌河反问道。
“我和苏家的情分,确实比我和大家长深。但我现在是傀,便只能对大家长负责。”苏暮雨轻轻摇头,“抱歉。”新任大家长,谁让你还没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