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素真忍不住笑出声,声音轻得像被风吹动的竹叶:“你倒会算计,下山的事我考虑考虑。不过玉真这孩子,倒是真懂了‘剑随心意’的意思——别人用剑劈山断石,他用剑暖土种菜,倒也算出奇。”
正说着,就见赵玉真突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剑鞘碰了碰刚种下的菜苗,小嘴里还念念有词:“剑啊剑,你可要好好帮我看着它们,等它们长高了,我就跟姐姐求桃树苗,到时候咱们一起种桃子!”
桃木剑身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在回应他的话。王一行看得忍不住笑:“这小子,还真把剑当小伙伴了!”
吕素真望着那抹小小的身影,眼底的欣慰浓得化不开:“道家讲究‘万物有灵’,他能把剑的阳气化作生机,把刚猛的离火诀用得这般温润,可比单纯练会几套剑招强多了。”
这时赵玉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朝篱笆这边望来,看见吕素真,立刻举着绑着玉石剑穗的桃木剑跑过来,小脸蛋红扑扑的:“师父!师兄!姐姐!你们看我种的菜!”
王一行弯腰揉了揉他的头,故意逗他:“哟,这剑种的菜咱们待会就摘些回去炒了吃吧?”
赵玉真睁大眼睛惊喜道:“好啊!”他说着,还把剑鞘凑到王一行面前,“师兄,你看,你送我的剑,它刚才都发光了!”
吕素真和两个徒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暮色渐浓,青城山的风带着竹香吹过菜园,菜苗在暖剑余留的阳气里轻轻摇晃,玉石剑穗在夕阳下晃出细碎的光,像把整个冬日的温暖,都缠在了这柄小小的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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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听说天启来信了?”吃过晚膳后,赵亦然在三清殿找到了吕素真。
“学堂大考,要我们道门出个人,齐天尘送来了一封信,要我们望城山出一个人。”吕素真点了点头道。
“你只打算让师兄一个人去吗?”她又问道。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吕素真淡淡道,随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赵亦然突然声音软乎乎地撒娇:“师父~我要和师兄一起去天启嘛!”
见师父眼神微动,她又赶紧补了句:“而且我还要带一个人一起,您就答应啦!”
吕素真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这孩子,我还没说你呢,你说你这次下山做了什么。”
“可昌河哥哥本来就很好呀!”她眉眼弯弯,嘴角翘得老高,语气里满是嬉皮笑脸的笃定,“师父您呀,该为我的好眼光高兴才对!”
“罢了罢了。”吕素真抬手虚捋了捋胡须,指尖划过袖上竹纹,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却藏着几分纵容,“这世间的事,终究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扛起来。”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郑重:“你真的有把握?”
赵亦然猛地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子。
她挺直脊背,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骄傲:“师父,从您教我奇门遁甲的第一页术法,从我第一次捏着龟甲算出准确卦象开始,您就该信我了。”说着,她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罗盘,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针,心里那点少年人独有的豪情愈发汹涌——可不是嘛,她一定是肩负着拯救世界的大任,才会有这般本事!
“师父,您都点头同意了,那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今天下山吧!”赵亦然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吕素真轻轻拍了一下。
她像只被烫到的小雀,猛地蹦起来,捂着脑袋夸张地嚷嚷:“哎哟!好疼啊师父!”嘴上喊着疼,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向吕素真,生怕师父反悔。
吕素真早瞧见她这小动作,却没点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还悬在半空:“为师既已应下,自然不会变卦。不过今日太急,你们明日再下山。”
“好耶!师父您最好啦!”赵亦然瞬间眉开眼笑,方才的“疼”仿佛烟消云散,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转身往门外跑,“那我先回去睡觉啦,养足精神明日出发!”
“等等!”吕素真在她身后喊住她,“关于下山的事,你明日再告诉他,让他今日先安生歇着。”
“知道啦师父!”赵亦然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人却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在望城山的暮色里渐渐远去。吕素真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