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绾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苏明月和吏部尚书家的婚事黄了,据说李公子无意中听到了那天御花园的话,派人一查,果然查到了苏明月和书生私会的事,当即就退了婚。
苏明月又气又恨,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苏绾绾身上。她跑到镇国公府,在父亲面前又哭又闹,说苏绾绾在宫里故意让她出丑,还说苏绾绾根本不配当靖王妃。
镇国公被她闹得心烦意乱,加上对这个庶女本就没什么感情,竟然真的写了封信给萧玦,说苏绾绾性情顽劣,让他多加管教,字里行间满是对苏绾绾的轻慢。萧玦收到信时,正在书房看卷宗,他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节泛白,眸色沉沉。
苏绾绾端着刚炖好的银耳羹走进来,见他脸色不好,怯生生地问:“王爷,怎么了?”
萧玦抬头看她,她穿着件月白色的软缎小袄,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像只受惊的小鹿。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她被红盖头遮着,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她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在他伏案时悄悄添杯热茶,会对着院子里的兔子絮絮叨叨说上半天话……她的好,像春日细雨,润物无声,早已渗进他心里。
他把信纸递过去,没说话。
苏绾绾接过信纸,越看脸色越白,看到最后,手指都在抖。她知道父亲不喜欢她,却没想到他会在萧玦面前这样说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我没有……我没有顽劣……”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蚋,“是姐姐她……”
“我知道。”萧玦打断她,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格外轻柔,“我认识的苏绾绾,是个会对着兔子说话、会为了绣错一针而懊恼半天的姑娘,不是信上写的那样。”
苏绾绾愣住了,抬头看他,眼里还含着泪,像含着两颗晶莹的露珠。
萧玦看着她,忽然问:“绾绾,你老实告诉我,你和苏明月,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绾绾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了,抽噎着把替嫁的事和盘托出:“我……我不是嫡女,我是庶出的……爹爹说姐姐不愿意嫁,就让我……让我替她……我怕王爷知道了生气,一直不敢说……”
她说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萧玦没说话,苏绾绾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甚至能想象出他震怒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萧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傻瓜,哭什么。”
苏绾绾愣住了,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早就知道了。”萧玦笑了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以为我查不出吗?镇国公府嫡女性子张扬,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怯懦?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我喜欢你,和你是谁的女儿、是不是嫡出,都没关系。”
苏绾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她扑进萧玦怀里,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哭得像个孩子。原来他知道,原来他早就知道,却一直没说,还这样护着她……
“那……那王爷不生气吗?”她哽咽着问。
“生气。”萧玦板起脸,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生气你这么晚才告诉我,让我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苏绾绾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眼里亮晶晶的。
萧玦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拿起那张信纸,随手扔进了炭盆里。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就将那些刻薄的文字吞噬殆尽。
“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萧玦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不管是镇国公府,还是谁,都不行。”
苏绾绾用力点点头,心里像揣了个暖炉,热乎乎的。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那……瑞王他……”
“他?”萧玦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醋意,“他再敢胡来,我打断他的腿。”
苏绾绾被他逗笑了,眼角的泪还没干,嘴角却已经扬起。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而绵长。
第二天,镇国公府就收到了靖王府的回帖,只有短短一句话:“吾妻绾绾,温婉贤淑,本王甚爱重之,不劳岳父挂心。”
镇国公看着回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苏明月知道后,气得摔碎了房里所有能摔的东西,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绾绾在靖王府过得越来越舒心。
而苏绾绾,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掩饰秘密。萧玦会带她去逛庙会,会陪她去看她养的兔子,会在她绣错花样时笨拙地安慰她“没关系,歪歪扭扭也好看”。
有时萧珩来捣乱,萧玦就会把苏绾绾护在身后,冷冷地瞪着他:“滚远点,别吓着我夫人。”
苏绾绾看着眼前这个对外冷硬、对内温柔的男人,总会想起那个替嫁的清晨。原来,命运的安排,有时也会藏着这样的惊喜。她不再是那个在偏院瑟缩的菟丝花,因为有人给了她依靠,给了她勇气,让她在这王府深宅里,也能像向阳花一样,活得明媚而热烈。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纱,照在暖炉上,氤氲出淡淡的水汽。苏绾绾靠在萧玦怀里,看着他手里的兵书,忽然轻声说:“王爷,遇见你,真好。”
萧玦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也是。”
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