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在课桌上铺成一块暖融融的光斑。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推导步骤,粉笔摩擦板面的声响持续不断。
知含握着笔,一边跟着老师的节奏演算,一边偶尔走神,脑海里还留着午休林荫道上的画面——那把朴素折扇扇出的风,还有周淮南清淡温和的语调。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把纷乱的心思收回来,重新落目光在习题上。
一连两节课过去,下课铃响起,不少同学长长舒了口气,起身活动胳膊,走廊很快又恢复喧闹。
知含正整理桌上的草稿纸,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从练习册页间轻轻滑落到桌面上。
她微微一怔,伸手拾起来。纸条字迹干净利落,是周淮南的字:【下午那道数学例题有另一种简便解法,写在我练习册里,课间有空可以看看。】
没有多余的话,寥寥一行。
知含捏着纸条,耳尖不自觉泛起浅淡的热。她抬眼往隔壁班级的方向望,隔着几排来往的同学,恰好看见周淮南正低头收拾书本,像是察觉到视线,他抬眸望过来,目光相撞,又从容地移开,继续做事。
她小心翼翼把纸条夹回自己的练习册,当作一枚安静的印记,随后抱着本子走过去。
周淮南已经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指尖翻着物理课本。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
“纸条我看到了。”知含把练习册递过去,“简便解法是哪一处?”
他接过本子,指尖点在页面空白处,低声讲起思路。午后的风从窗口吹进来,掀动书页边角,带着夏末残留的暖意。他讲题向来条理清晰,不疾不徐,一点一点绕开容易踩中的计算陷阱。
知含听得专注,时不时点头,在一旁做好标注。
“懂了。”等他说完,她轻声说,“这样算确实省了不少步骤。”
“多积累这类巧思,做题速度能快些。”周淮南合上练习册还给她,顿了顿,又补充,“最近习题难度往上提了,遇到卡很久的,不用硬熬。”
“好。”
上课预备铃很快响起,两人各自回了教室。
余下的几节课平稳度过,转眼就到了放学。
没有相约,知含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竟又看见周淮南站在老梧桐树下。
“今天顺路,一起走一段?”他主动开口。
知含自然应下。
两人慢慢走出校门,街上行人渐多,放学的孩子、下班赶路的大人交织在一起。他们没有走那条直通各自家的近路,反倒拐进一旁安静的老街。老街两侧开着旧书店、杂货铺,屋檐低矮,处处都是陈旧温和的烟火气。
路过一家小小的文具店,周淮南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他推门进去,片刻之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浅青色的自动铅笔,递到知含面前。
“上次见你笔芯总断,这支不容易折。”
知含愣了愣才伸手接过,笔身微凉,握在手里很轻巧。她抬眼看他,小声道谢:“又让你破费了。”
“不算什么。”周淮南语气平淡,“刷题好用。”
继续往前走,老街的风慢悠悠的,没有正午那样灼人。
“快要月考了。”知含忽然开口,“最近一直在赶进度,有点紧张。”
“放平心态,平时练的足够,不用慌。”周淮南看向她,“如果想,周末可以找地方一起整理错题。”
知含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嗯。”他轻轻颔首,“找个安静的地方,互不打扰。”
没有手机,他们只能口头约好,周六上午在街口那家旧书店碰面。
聊着说着,很快走到了之前的分岔路口。
夕阳已经沉到远处楼宇后面,天边铺开一层柔和的橘红霞光。
“我往这边走了。”知含停下脚步,握紧手里新的自动铅笔。
“路上小心。周六别迟到。”周淮南叮嘱。
“不会的!”
知含转身迈步,走出去几步,回头挥了挥手。周淮南站在原地,也朝她抬了抬手,直到她的身影拐进巷口,才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回到家中,知含先把那支浅青色铅笔摆在书桌一角,又翻出练习册,里面夹着那张字迹利落的纸条。
夕阳的余晖落在纸页上,那些细碎的、不起眼的小事——早点、折扇、讲题、这支新铅笔,串联成一段柔软的时光。
她拿出笔,在笔记本空白页轻轻记下周六的约定。书页之上,悄悄印下独属于这个夏末,青涩又安静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