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几日,校园完全笼罩在月考紧绷的氛围里。
试卷一张接着一张发下来,课桌上堆叠着厚厚的习题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从清晨一直延续到日暮。
知含收敛心神,把心底翻涌的悸动轻轻压下去,埋首题海。只是每当做物理题遇到卡点,便会想起雨夜里周淮南那句“月考就在眼前,你不能着凉”,心底便生出一股力量,沉下心一遍遍推演演算。
偶尔课间,走到走廊透气,抬眼望向二楼的方向。
那里同样是一派忙碌,周淮南多半埋着头,伏在课桌之上刷题,侧脸安静清隽。隔着远远的距离,看不清楚神情,知含只静静望几秒,便悄悄收回目光,不愿打扰他。
几天转瞬而过,月考正式开考。
一连两天,考场安静肃穆,笔尖起落,试卷翻页。
知含握笔答题,做到物理大题的时候,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走廊里,他低头给自己讲题的模样,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公式,此刻条理清晰地铺展在脑海。
两场考试结束,最后一门收卷铃响起。
铃声落下的瞬间,整座校园瞬间松弛下来,压抑许久的喧闹轰然炸开,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说笑打闹,积压多日的压力一扫而空。
夕阳斜斜垂在天边,漫天熔金,把教学楼外墙染成暖橘色。
知含回到座位,小心翼翼抱起那把黑色雨伞,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伞柄。
终于,到了该去还伞的时候。
她的心跳不由得慢慢加快,书包背带被指尖攥得微微发皱。
走到二楼的走廊,放学的人流来来往往。知含站在楼梯口,目光四处搜寻,很快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淮南正靠在栏杆边,和身边同学说着刚刚结束的测验,校服袖口随意挽起,落日余晖铺在他肩头。
知含深吸一口气,抱着雨伞,一步步走上前。
听见脚步声靠近,周淮南侧过头,视线落至她身上,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笑意,同身旁同学低声说了两句,便迈步朝她走过来。
“怎么没放学?”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知含把雨伞往前递出去,双手握着伞柄,耳尖泛着淡淡的绯红,“那天谢谢你的伞,还给你,肩膀淋湿有没有感冒?我一直记着这件事。”
夕阳穿过走廊玻璃窗,落在黑色伞面上,泛出柔和哑光。
周淮南伸手接过雨伞,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背,微凉一瞬,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没事,回来冲了热水,没有着凉。”他握着伞,目光落在女孩略带担忧的眉眼,唇角弯起,“考得感觉怎么样?”
“发挥……应该还算可以,物理大部分题目,我都有思路。”知含垂着眼,声音轻轻的,说起做题的时候,不自觉带了一点浅浅的雀跃
“那就很好。”周淮南眼底笑意更深。
走廊的同学渐渐走得稀少,晚风穿进长廊,卷起窗边窗帘边角,空气安安静静。
知含犹豫片刻,抬眼望向他,鼓起很小的勇气:“为了谢谢你,要不要……有空一起去街边那家糖水铺?我请你喝糖水。”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迅速升温,心砰砰直跳,紧张地等待他的答复,连睫毛都轻轻颤动。
周淮南望着少女满眼忐忑又期待的模样,眼底温柔漫开,没有立刻应下,只是低声问:“什么时候?”
“就今天傍晚,可以吗?”知含眼睛微微一亮。
“好。”他轻轻点头。
暮色一点点铺满天际,老街上槐花被落日镀上一层暖金。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没有赶时间,脚步放得缓慢悠闲。
经历了紧张压抑的月考,卸下重担,周遭都变得松弛。路边小贩的吆喝声、行人谈笑,晚风裹挟槐花清甜,漫过两个人身侧。
糖水铺就在老街中段,门面不大,干净温馨,玻璃橱窗蒸腾着淡淡的甜丝丝热气。
选了靠窗的小桌子坐下。
知含认真翻看菜单,抬头询问他的口味:“你喜欢什么?红豆、绿豆,还是银耳?”
周淮南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女孩认真的侧脸,暮色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发梢,轻声道:“都可以,你选就好。”
知含点了两碗银耳莲子,又额外加了一小份桂花芋圆。
瓷碗端上桌,热气袅袅升腾,清甜香气缓缓散开。
勺子轻轻碰撞碗壁,叮咚轻响。
一开始知含还有几分拘谨,小口喝着糖水,慢慢的,气氛松弛下来,两个人聊起刚刚结束的月考,聊各科习题,聊学校里细碎的小事。
少年说话语调平缓温柔,认真听她讲话,偶尔接上几句话。
知含看着对面的周淮南,暖融融的灯光落在他眉眼,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欢喜,如同碗里慢慢漾开的甜,一点点铺满心口。
窗外街上行人往来,满街槐影摇曳。
有些情愫不必宣之于口,就在糖水氤氲的热气,与傍晚温柔晚风之中,悄悄生长,愈发繁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