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交作业

几天后，何运晨的公寓。

晚上九点，电脑屏幕的光线在何运晨略显疲惫的脸上跳动，他终于结束了长达两个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桌角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诉说着方才工作的强度。就在这万籁俱寂的片刻，手机屏幕适时地亮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温柔的涟漪。

是苏漾。

苏漾：「何律师，‘预习作业’完成得怎么样了？」后面跟了一个小猫探头.jpg的表情包。

那只毛茸茸的、带着试探和关切的小猫，瞬间击中了他。何运晨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一整天的疲惫仿佛被这个小小的表情包驱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发出这条消息时，那带着点狡黠又充满期待的眉眼。

何运晨：「报告苏老师，正在进行最后的攻坚阶段，保证按时交付，绝不拖延。」（附上一张摊开的琴谱照片，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笔记，关键段落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指法和强弱变化。）

他刻意用了“攻坚”这样的法律术语，带着他们之间独有的、将专业融入生活的小小幽默。

苏漾回复得很快。

苏漾：「[偷笑] 期待你的成果。不过，再专业的律师也需要劳逸结合，别忘了休息。」

这句看似平常的关怀，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准确无误地拂过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他看着那句话，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文字似乎已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翻涌的情绪。他站起身，走向客厅一角——那里静静立着一架他为了这次“预习”特意购置的电钢琴，黑色的琴身在暖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他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段随性的录音，而是一场至关重要的陈述。修长的手指悬于琴键之上，然后轻柔落下。

流淌出的，不是那晚点燃气氛的《简单爱》，而是一段更为舒缓、内敛，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的旋律。这是他筛选了许久，最终确定下来，并在这几天里反复练习的“双人曲”的核心片段。他的弹奏技巧或许尚显青涩，在某些音符的转换间还能听出刻意练习的痕迹，但每一个音符都饱满而真诚，节奏稳定得像他的心跳，而蕴含其中的情感，远比技巧更为动人。

一分钟的录音结束，他仔细回听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失误，才郑重地点击了发送。

何运晨：「这是阶段性成果汇报。苏老师，请验收。」

消息发出去后，一种久违的、类似于等待判决的紧张感悄然攫住了他。这位在法庭上口若悬河、逻辑缜密的何大律师，此刻竟像个交上考卷后惴惴不安的学生。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万家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等待着那个至关重要的“回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短短两分钟，却像过了半个世纪。

终于，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橙色的语音消息条。

何运晨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快步走回相对安静的客厅中央，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点开那条语音，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苏漾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是令人安心的宁静，使得她的声线愈发清晰、贴近，仿佛就伏在他耳边低语：

“何运晨，”

她先是轻轻念了他的名字，这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种独特的、柔软的韵律。随即，清晰的笑意在她声音里漾开，如同投入湖面的第二颗石子。

“你弹得……真好听。”

不是“弹得很熟练”，也不是“进步很大”，而是直击心灵的“真好听”。这简单的三个字，蕴含了超越技巧层面的全部欣赏与懂得。

她的声音在这里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听筒里传来她轻柔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这微小的气流声却像带着电流，穿透了他的鼓膜。

“下次见面，我教你合奏的部分。还有……”

又一个刻意的停顿，仿佛在积蓄勇气，也像是在品味接下来话语的重量。

“我也很期待，那首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曲子。”

语音到此结束。何运晨却维持着接听的动作，在原地站了许久。那句“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像一句温柔的咒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驱散了所有疲惫，只剩下一种满溢的、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

他缓缓坐回琴凳前，指尖重新落在那些黑白琴键上。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练习，而是纯粹地想将那份从她话语中汲取的温暖，通过旋律再次释放出来。他重新弹奏起那段温柔的曲子，动作轻缓而认真，眼神里沉淀着明亮的光。

窗外的万家灯火依旧闪烁，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故事。而在此刻何运晨的心里，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都成了为他与苏漾即将共同谱写的乐章，所点亮的最盛大、最温柔的背景光。

故事的下一章，那需要紧密依偎、呼吸同步的四手联弹，正等待着他们，用默契与心动，共同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