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日常

何运晨沿着街边慢慢走回家，口袋里的手机还时不时弹出兄弟们的消息，蒲熠星的“追问”、齐思钧的“支招”、文韬的“分析”，他一条都没点开，只是盯着路面上被风吹动的落叶，脚步格外沉重。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的钢琴还保持着原样，《小情歌》的曲谱摊在琴架上，阳光移了位置，在谱面上投下歪斜的阴影。他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音符，那些反复练习的旋律还在脑海里打转，可此刻听来，只剩满心的空落。他把曲谱仔细折好，放进钢琴凳的抽屉里，又将电钢琴的盖子缓缓合上——像是在为这段没说出口的心意，悄悄画上一个句号。

接下来的日子，何运晨重新把重心放回工作，开庭、见客户、整理案卷，忙得连吃饭都要掐着时间。偶尔深夜加班回家，路过客厅时，会忍不住瞥一眼钢琴，手指痒了，也只是打开琴盖弹两首无关情绪的练习曲，再没碰过《小情歌》的谱子。兄弟们知道了结果，也没再多追问，只是偶尔约他出来吃饭，故意聊些轻松的话题，避开“钢琴”“苏漾”这些字眼。

而苏漾那边，也悄悄调整了生活的节奏。她把何运晨给的练琴笔记放进琴谱夹的最底层，每次练琴前，都会先弹几遍《小星星》，只是指尖落在琴键上时，少了之前的急切，多了几分平静。琴行的老板还问过她：“之前跟你一起来的小伙子怎么没再来？”她只是笑着摇头：“他忙，我自己练也挺好。”

有一次，苏漾去旧书店找乐谱，无意间看到一本爵士钢琴曲集，里面正好有何运晨提过的《Autumn Leaves》。她站在书架前翻了两页，指尖划过音符，想起两人之前聊音乐时的轻松，心里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把书放回了原位——有些关联，或许留在回忆里更合适。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末，何运晨去法院送材料，路过之前和苏漾去过的那家咖啡馆。落地窗前的位置空着，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想起那天阳光里的拿铁香、琴谱上的字迹，还有她认真听讲解的模样。正愣神时，手机突然响了，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我今天弹会了《小星星》的完整版，谢谢你之前的指导。”没有署名，可何运晨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语气。

他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敲打，最后只回复了一句：“恭喜，继续加油。”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轻轻舒了口气，转身朝着法院的方向走去——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走了心里最后一点滞涩。

苏漾收到回复时，正在琴行练琴，手机放在琴谱旁，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了一眼，嘴角轻轻弯了弯。指尖落下，《小星星》的旋律轻快地散开，没有了之前的卡顿，也没有了多余的情绪。她知道，有些故事不一定非要圆满，像琴谱上的留白，留些遗憾，反而能让往后的日子，更从容地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