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诗南

“如果重来一次，你当真会爱上我吗”

他日复一日的去了那个地方，江郁清也在一开始的局促到后面的熟练。

他喜欢在黄昏时刻来这里，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偶然间她得知这位FBI探员喜欢黑咖啡，加少许方糖，她便在秀一来时泡上一杯，然后自己再去忙别的。

互不打扰，又知道对方的存在。

“呀～秀一先生又来了呢～”

调笑他们的是这个店的店长，苏格兰人，对江郁清照顾又加，他总爱开一下玩笑。

就好比江郁清的眼睛，他总爱说她的眼睛像是世间湖泊，藏着美好事情，又会说赤井秀一天天来这里，搞的像是被查封了一样。

“嗯。”

赤井秀一淡淡回应了一句，不过江郁清对这位店长更为熟悉点。

“查斯特先生，你来看看我新画的，怎么样？”

查斯特·希尔德在画布面前仔细端详着，时而皱眉，时而眼露欣喜。

“噢江，你真的太棒了！”

“这幅画帕尔德夫人一定喜欢！”

“江，你真的就是我的缪斯女神啊。”

查斯特的指尖悬在空气里，像触碰易碎的月光般，循着画框的轮廓缓缓滑动——指腹下并无实感，唯有透过窗棂的风，携着窗外晚桂的淡香掠过指缝。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仿佛那幅画里藏着什么值得耗尽耐心去触碰的秘密。

赤井秀一倚在门框边，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一半，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他淡淡瞥了眼查斯特希尔德近乎虔诚的姿态，喉结滚动着吸了口烟，烟雾从唇齿间漫出时，恰好漫过不远处站着的江郁清。隔着朦胧的烟霭，她的轮廓像是被晕开的水墨，发梢垂在颈侧，侧脸线条清丽得近乎透明，唯有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红，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赤井秀一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了两秒。她似乎正望着查斯特希尔德的背影，眼里没有焦点，唯有瞳孔深处，像盛着两簇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烛火，闪烁着说不清是好奇、警惕，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不明的光。烟蒂烧到指尖，他才收回目光，将烟摁灭在门边的烟灰缸里，细微的“滋啦”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探员先生，今天是江值班哦，要陪陪她吗？”

“今天你值班？”

江郁清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她收拾着画笔和颜料，有几缕发丝垂在耳边，赤井秀一看的愣神。

画室里漫着松节油混着赭石色颜料的气息，午后的光斜斜切过窗棂，落在江郁清低垂的侧脸上。

她正弯腰收拾摊在木桌上的画笔，指尖捏着笔杆往笔筒里放时，几缕黑色的发丝从耳后滑下来，垂在颊边，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赤井秀一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目光像淬了冰的枪，牢牢锁在她的背影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收拾颜料时不小心蹭上了一点钴蓝，她皱着眉用纸巾去擦，动作慢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多无害的模样。

可他脑子里翻涌的，是组织档案里那个代号“白诗南”的女人。是宴会上仅凭三言两语就挑动起两个势力火并的冷静，是审讯室里笑着递出一杯水就让叛徒自愿吐尽所有情报的温柔，是他曾在暗处观察时，被她转头投来的、带着笑意的眼神晃了神的瞬间。

那时的他还裹着“诸星大”的壳，看着她穿着红色长裙在舞池里周旋，灯光落在她发梢，像燃着的火。他以为是自己太久没见过这样鲜活的人，才会在她递来一杯香槟时，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竟有了一瞬的失神。

后来才知道，那不是鲜活，是淬了毒的诱饵。

江郁清似是察觉到了视线，转过身来，猝不及防的与其对视，她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赤井先生，要等我值班结束吗今天？”

发丝还垂在颊边，她抬手将其别回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干净得像个没见过世事的学生。

失忆后的她，连笑都少了几分算计。

赤井秀一掐灭了烟蒂，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了。”

他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无论这张脸上此刻摆着怎样的表情，无论她是否记得那些浸透了鲜血的过往，江郁清就是“白诗南”，是黑暗里最擅长用温柔织网的猎手。

从他第一眼在组织里看到她，从他为那杯香槟失神的瞬间开始，这场沉沦，就早已写好了开头。只是他比谁都清楚，猎人不会因为暂时收起了獠牙，就变成温顺的兔子。而他，从不是会被诱饵困住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