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是小时候的新年,红色条纹帐篷戳在雪地里,尖叫屋顶的怪人扮着鬼脸。风刮得脸生疼。他冻红的手刚要往围巾里缩,就被一双带着松香和旧皮革味的手攥住——是伯纳德,逆着灯的脸糊成一团暖色块,笑声裹着热气砸过来。下一秒,他已经坐在养父肩头,视野突然亮了:工人举着木桶笑,夫人裙摆扫过雪粒,孩子追着气球跑……这热闹像泡在水里,模糊而温暖
嘶嘶声缠上来,混着冷风往耳朵里钻。硝烟味呛得他皱眉,冰冷的河水溅在脚踝,还有电锯的嗡鸣,细得像针,刺的他生疼。
他猛地睁眼,色彩顺着眼睑往下淌。裘克的咆哮震得帐篷帆布簌簌掉灰,嘶哑的叫声里裹着血味;娜塔莉垂头盯着河面,指尖攥紧的那件皮质大衣的袖口;瓦尔莱塔的义肢敲在红布舞台上,哒哒声里混着压抑的抽泣;谬罗的野猪在暗处哼唧,男人的叹息沉得像雪。
“地狱吗?”他扯了扯嘴角,风灌进喉咙,发疼。抬手挡光的瞬间,那些画面突然清晰——伯纳德举着弹珠的手,裘克脸上没卸干净的油彩,娜塔莉藏在绷带里的血痕,瓦尔莱塔背上生锈的机械关节。原来他攥了这么多年的“家”,是别人浸在苦水里的日子。
他才看清,小时候绕着帐篷跑的笑声里,裹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哭腔。那些“大人”的笑脸下,全是咬碎了的苦。他不想变成那样——不想假装没看见别人的疼,不想把那喧嚣当做遮羞布。
手摸进口袋,触到爆弹陈破的皮质外套。他捏紧了,指腹抵着引信。
他眨了眨眼,纷繁的雪好像气泡,折射出每一束光线。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却只看见了漫天的烟花。
在一个冬夜,一个寒冷的夜晚,麦克·莫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