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秋日渐深,风也一日比一日凛冽。
连日连轴转的高强度打戏,几乎榨干了所有人的精力,剧组全员都处在高压拍摄状态。
罗云熙更是如此。
这几日全是高空威亚、翻转落地、近身搏杀的重场戏,几乎全程吊在半空,反复起跳、坠落、冲刺。
他的腰伤本就经年累积、极易复发,连日超负荷拍摄,早已让旧伤隐隐叫嚣。
但镜头一开,他永远一丝不苟。
导演追求画面极致流畅,不用替身,所有高难度动作他全部亲自上阵,一遍遍磨合、一遍遍重拍,只为呈现最好的镜头效果。
午后的外景戏,山间风极大,吹得戏服猎猎作响。
这场是长镜头高空坠崖戏份,威亚跨度大、落点急,需要极速腾空、侧身翻转再落地稳身。
前期彩排一切顺利,正式开拍第一条,状态完美。
导演却精益求精:“情绪再沉一点,落地再干脆一点,再来一条。”
罗云熙点头示意没问题,重新就位。
风声呼啸,钢丝绷紧,他随着威亚骤然腾空。
翻转、下坠、侧身——
就在落地瞬间,地面碎石打滑,脚下重心一瞬偏移。
他整个人重重踉跄,为了保护上半身镜头不穿帮,硬生生用后腰和侧腰抵住全部冲击力。
沉闷一声闷响。
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
助理下意识上前一步,差点脱口而出。
罗云熙却在落地的瞬间,硬生生咬牙稳住身形,面不改色完成最后定格动作。
镜头落定。
“卡!完美!过!”
导演满意喊停。
机器关停的那一秒,他周身所有力气瞬间抽空。
后腰撕裂般的剧痛炸开,痛感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双腿微微发麻,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工作人员围上来询问:“罗老师没事吧?”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指尖泛白,面上依旧是温和淡定的神色,轻轻摇头:

“没事,一点点打滑,不影响。”
他习惯性隐忍,习惯性不声张,习惯性把所有伤病全部藏起来。
一是不想耽误剧组进度,二是——绝对不能让远在家中的沈云婉知道。
他太清楚,她一旦听闻他受伤,哪怕只是小小的磕碰,都会整夜悬心、坐立难安。
他宁愿自己扛下所有疼,也舍不得她隔着千里担忧落泪。
助理扶着他悄悄退到房车角落,掀开戏服下摆查看。
侧腰一片通红,肌肉紧绷僵硬,旧伤叠加新的撞击,连带着腰椎劳损全部复发。
“罗老师,要不要跟导演请假休息半天?这样真的太伤了。”助理声音发紧。
罗云熙靠在座椅上,眉眼压着淡淡的倦色,低声道:

不用,下午戏份排满了,

别因为我耽误全组。”
他抬手自己按着酸痛难忍的腰,指尖用力按压缓解痛感,语气轻得像无事发生:

上药就行,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家里。”
助理无奈点头。
这一整天,他依旧照常拍戏、照常走位、照常对戏。
镜头前身姿挺拔、仪态完美,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起跳、每一次弯腰,都是硬生生忍着刺骨的疼在撑。
夜幕深垂,剧组收工已是深夜。
所有人散去,房车终于安静。
车内只剩他一人,他才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微微弯腰,脊背绷得发僵,连呼吸都放轻,不敢用力。
窗外片场灯火熄灭,夜色沉沉压下来。
他靠在后座,缓了很久,才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置顶对话框干干净净,是沈云婉傍晚发来的温柔消息。
【今晚降温,记得多穿一点,不要贪凉,睡前记得热敷。】
字字温柔,字字牵挂。
他看着那行字,心口酸涩又发软。
明明刚刚受过伤、明明疼得快要直不起身,可他一字不提,只慢慢打字回复,刻意把语气放得松弛平常。
【今天拍摄很顺利,没有很累,放心。已经穿厚衣服了。】
他习惯性只报平安,不报风霜,不报伤痛。
片刻后,沈云婉回复过来。
【那就好,早点休息,别熬夜。】
简单一句话,抚平他大半焦躁与隐忍。
他静静看着屏幕,眼底泛起浅浅疲惫与亏欠。
云婉,对不起。
我每次都只能骗你平安无事。
不是想瞒你,是太怕你心疼、太怕你不安、太怕千里之外的你,独自为我忧心忡忡。
回到酒店房间,他锁好门,拉严窗帘。
独自上药、独自热敷、独自揉按淤青酸痛的腰。
偌大房间空荡荡的,没有温水,没有热茶,没有人为他吹凉药膏、没有人为他轻轻揉痛。
所有辛苦,所有伤病,所有难言的隐忍,只有夜色知晓。
夜里零点,他终于收拾妥当,躺卧床间。
腰侧依旧隐隐作痛,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他点开和沈云婉的聊天框,静静看了几秒她的头像,低声呢喃。

再撑一阵子。

等我拍完,我就好好回家,再也不让你隔着山海牵挂我。
他在外披荆斩棘,一身伤痕,一身风霜。
所有隐忍不为名利,只为早日杀青,早日归乡,早日回到她身边。
夜色漫长,横店寂静。
一人扛伤痛,一人盼归期。
世间最温柔的守护,大抵如此——
我在外千疮百孔,也只愿你岁岁安稳,不知我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