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为嫔位的第三日,静云轩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各宫低位嫔妃纷纷派人送来贺礼,有送绸缎的,有送首饰的,连从前对静云轩视而不见的内务府,也特意送来两盆开得正艳的牡丹,摆在院角,衬得整个院子都热闹了几分。
春桃忙着清点贺礼,脸上笑开了花:“娘娘,您看这盆牡丹,听说在御花园里都少见呢!还有李才人的那匹苏绣,摸着比咱们之前的云锦还软和!”
林薇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沈清晏赏的墨玉坠,目光却落在院外——她知道,这些“热络”都是冲着“皇后亲信”的名头来的,一旦她失了沈清晏的庇护,这些人只会跑得比谁都快。
“把这些贺礼都登记好,除了日常能用的绸缎,其他的都收进库房,别摆出来。”林薇轻声吩咐,“还有,告诉门口的侍卫,往后再有人来送礼,就说臣妾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春桃愣了愣:“娘娘?这可是您升嫔后的头一次贺礼,若是都拒了,会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
“人情在宫里最是靠不住。”林薇放下墨玉坠,“这些人今日来送礼,明日说不定就会借着探望的由头,来打听皇后的动向。咱们如今越是得宠,越要低调,免得惹祸上身。”
正说着,院外传来通报声,是皇后宫里的小太监:“林嫔娘娘,娘娘请您去坤宁宫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林薇心里一凛,立刻起身:“知道了,你先回去禀报娘娘,臣妾换身衣裳就来。”
她没穿那身惹眼的淡紫云锦,只选了件月白色的素面宫装,头上也只簪了支银质的梅花簪。春桃看着她的装扮,不解道:“娘娘,您今日去见皇后,怎么穿得这么素净?”
“皇后召我,定是为了正事,不是比排场。”林薇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道,“再说,前日刚升了嫔位,若是穿得太过张扬,反倒会让娘娘觉得我沉不住气。”
到了坤宁宫,沈清晏正在偏殿看账本,见林薇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刚让张嬷嬷沏了茶,是你前日说喜欢的雨前龙井。”
林薇坐下,双手接过茶盏,轻声道:“谢娘娘恩典。不知娘娘今日召臣妾来,是有什么要事?”
沈清晏放下账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密函,推到林薇面前:“你看看这个。”
林薇打开密函,里面是几行小字,写着“贵妃虽被禁足,其母家却在暗中联络朝臣,似要为贵妃求情,还提及‘修堤银案另有隐情’”。她心里一沉——贵妃的母家竟还不死心,想来是怕贵妃失势后,自家在朝中的势力也会受影响。
“娘娘的意思是……”林薇抬头看向沈清晏。
“贵妃的母家是镇国公府,在朝中有些势力,若是硬要保贵妃,怕是会生出些事端。”沈清晏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本宫召你来,是想让你去翊坤宫走一趟,探望一下贵妃。”
林薇愣了一下——让她去探望被禁足的贵妃?这分明是让她去探口风,也是让她做个“幌子”,让镇国公府以为皇后对贵妃还留有余地。
“臣妾遵旨。”林薇躬身应下,没有丝毫犹豫。
沈清晏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你是个聪明的,知道该怎么做。记住,去了翊坤宫,多听少说,看看贵妃有没有什么话想让你带出来,也留意一下翊坤宫的动静,尤其是来往的宫女太监。”
“臣妾明白。”林薇道。
从坤宁宫出来,林薇没直接回静云轩,而是带着一个宫女,径直往翊坤宫去。翊坤宫的宫门紧闭,门口守着两个侍卫,见林薇来,立刻躬身行礼:“见过林嫔娘娘。”
林薇拿出沈清晏给的令牌:“皇后娘娘让我来探望贵妃娘娘,开门吧。”
侍卫不敢怠慢,立刻打开宫门。走进翊坤宫,林薇才发现,这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庭院里的花草无人打理,落了一地枯叶,殿内也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贵妃坐在窗边,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头发随意挽着,见林薇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林嫔倒是稀客,怎么,是皇后派你来看着我的?”
“贵妃娘娘说笑了。”林薇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和,“臣妾是听说娘娘近日身子不适,特意来探望的。皇后娘娘也很关心娘娘,只是宫里事务繁忙,没能亲自过来。”
贵妃冷笑一声:“关心?她若是真关心我,就不会把我禁足在这里,还抓了户部尚书!林嫔,你也不必跟我绕弯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林薇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放软:“臣妾只是来探望娘娘,没别的意思。只是……臣妾昨日听宫人说,镇国公府近日在朝中走动频繁,似是想为娘娘求情。臣妾觉得,娘娘若是能跟皇后娘娘认个错,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故意提起镇国公府,想看贵妃的反应。果然,贵妃的脸色变了变,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母家的事,就不劳林嫔费心了。你回去告诉皇后,我没做错什么,不会认错的。”
林薇没再劝,只陪贵妃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便起身告辞。走出翊坤宫,她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宫门,心里清楚——贵妃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镇国公府的动作,怕是不会轻易停下,而这后宫的风波,也远没到平息的时候。
回到静云轩,林薇立刻让人去坤宁宫递话,把在翊坤宫的所见所闻一一禀报。她坐在窗边,看着院角的牡丹,忽然觉得,这升嫔的荣宠,就像这牡丹一样,看着光鲜,却也最容易招人嫉妒,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凋零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