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岛的珊瑚礁旁,总坐着个叫云舒的姑娘
她不是海神岛的子民,却自幼跟着波塞西在岛上长大,武魂是株能随潮汐开合的海昙花,安静,却带着海一般的韧性
波塞西常说,云舒是她捡来的珍宝
那时她在海岸边发现这个襁褓中的婴孩,风浪正急,孩子却不哭不闹,小手攥着半片海昙花瓣
从那以后,云舒便成了波塞西身边最亲近的人,陪着她看潮起潮落,听她讲关于海神的传说,也听她偶尔提起那个远在武魂城的名字——千道流
“他啊,是个犟得像块石头的人”
波塞西望着海天相接处,银发被海风拂起
“年轻时总爱跟我争,争谁的信仰更纯粹,争谁守护的土地更重要”
云舒托着下巴听着,想象不出那个据说站在武魂殿顶端的人,会是怎样的模样
她只从波塞西偶尔流露的神情里,读出一丝复杂的牵绊,像深海里的暗流,不常浮现,却从未消失
十五岁那年,云舒第一次离开海神岛
波塞西让她送一封书信去武魂城,交给千道流
“告诉他,海神岛的潮汐,比去年又早了一刻”
波塞西的语气平淡,却在她临行前,往她行囊里塞了一瓶亲手酿的海露酒,“他总说,这酒里有海风的味道”
武魂城比云舒想象中更繁华,也更冰冷
供奉殿高耸入云,千道流就站在殿顶的阳光下,金发如瀑,周身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像一尊不可亵渎的神祇
“波塞西让你来的?”他看着她,蓝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却在看到她行囊上挂着的海昙花挂坠时,微微一顿
云舒把信递过去,小声说:“波塞西大人说,潮汐早了一刻,还有这个,她让我交给您”
她拿出那瓶海露酒
千道流接过酒,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沉默了片刻
“替我谢她”
他说,语气依旧平淡,却侧身让她进殿坐下,还让侍者端来了最好的茶
云舒看得出,他对波塞西的在意,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
他问起海神岛的近况,问起波塞西的身体,甚至记得她小时候总爱坐在礁石上看鱼
“她还是老样子,总把心事藏在潮水底下”
千道流说这话时,蓝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后来,云舒成了海神岛与武魂城之间的信使
每次来,千道流都会抽出时间见她,听她讲海神岛的趣事——比如波塞西又对着海神雕像出神了一下午,比如她养的那只海鸟又偷了渔民的鱼干
他听得认真,偶尔会问:“她还是不爱吃岛上的紫贝吗?”
云舒点头,心里却觉得好笑1
波塞西和千道流好甜啊
这两个站在大陆顶端的强者,惦记的竟是这样琐碎的事。
变故发生在千仞雪武魂觉醒那年
云舒再去武魂城时,没见到千道流,只在供奉殿的角落里,看到他对着一面刻满符文的石壁静坐,周身的气息沉郁得像要下雨
“千前辈?”云舒轻声唤道
千道流回头,蓝金色的眼眸里布满红血丝
“她……知道了?”
他问的是波塞西
云舒点头:“波塞西大人说,有些路,选了就只能走下去,但别忘了,海的尽头,还有人等你回头”
千道流握着海露酒瓶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告诉她,我没得选”
云舒回去后,把话带给波塞西
波塞西听完,只是望着大海,沉默了很久,然后对云舒说:“以后,不用再去了”
可云舒还是去了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里,她依旧隔段时间就去一趟武魂城,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供奉殿的塔顶,确认那个金发身影还在
她知道,波塞西嘴上说不用,心里却始终牵挂着
直到最后一次见千道流
那时他已苍老了许多,坐在供奉殿的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一身疲惫
“波塞西……还好吗?”他声音沙哑
“她很好,就是总望着北方发呆”
云舒递上一瓶新的海露酒
“我酿的,按她的方子”
千道流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释然
“替我告诉她,这辈子争了太多,输了太多,唯一没输的,是……”他没说完,只是把酒瓶紧紧抱在怀里
云舒回到海神岛时,波塞西正在海边等她
看到她空着的双手,便知发生了什么
两个老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只有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像在诉说着跨越了大半生的牵挂
后来,云舒在整理波塞西遗物时,发现一个陈旧的木盒,里面装着半瓶海露酒,还有一张纸条,是千道流的字迹,只有一句话:“等尘埃落定,共饮此酒”
云舒把木盒埋在海神岛的珊瑚礁下,那里能看到北方,也能听到海浪
她想,这或许就是那两个骄傲了一生的人,最温柔的约定——不必说破,不必实现,只要彼此知道,在世界的两端,总有一份牵挂,从未断过
而她,这个见证了一切的海昙花姑娘,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份牵挂,让它像海昙花一样,在潮汐起落间,安静地绽放,安静地留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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