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跳一拍

四年后，繁城的将军府里。

柳烟垂了垂眼，把密信在跳跃的烛焰上点燃，火舌贪婪地飞蹿吞噬。

柳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封信烧成灰烬，吹灭烛火，将手掩进袖中，听见门外有人言语。

便推开门，发现是柳墨和沈家二少爷。

沈府二少爷沈祈年，今年十五，比柳墨小一岁，一双明媚光亮的狐狸眼，残月白色的长发束成冠，正在柳烟门前轻轻敲打木桩。而柳墨正板着一张脸，看着沈祈年的发冠，他眼角的蛇鳞和柳烟的一样都已褪去。察觉到门开了，他转头看去，对上柳烟的视线后，抬了抬眼角浅笑了一下：“阿姐。”

“嗯。”柳烟一袭深紫色的束腰长袍，长发尽挽了起来，她缓步走到沈祈年身旁，微微弯腰，“二少爷在作甚呢？”

沈祈年停下敲钉子的动作，偏头看向柳烟，笑了笑，嘴角陷下去两个小小的酒窝，狭长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做秋千呢，柳姐姐要看看吗？”

“可以啊，”柳烟接过沈祈年递来的卷轴书画，发现上面细细地画出了秋千的材料、构造和做法，那字迹却有些像自家弟弟的，于是看向柳墨，“沈二爷可真是心灵手巧。”

沈祈年刚想说话，身后的柳墨就轻轻“啧”了一声，沈祈年便转头去拉柳墨垂下的袖角，又乖乖地笑了一下：“柳墨哥哥，不要生气。”又转头去看柳烟，“柳姐姐，这图是柳墨哥哥画的，柳墨哥哥可厉害了。”

柳墨抿了抿唇，把嘴角浮起的笑意压了回去。

“这样啊。”柳烟意味深长地看了柳墨一眼，把卷轴放在地上，“不过做秋千这种事还是交给木匠来做吧，毕竟——”

柳烟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小厮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边跑嘴里还边喊着“二皇子来了！”，把柳烟剩下半句话堵回了喉咙里去。

等小厮站稳后，她只得无奈地直起腰来问他：“就只有二皇子一人来了？还是有别人一起来了？”

小厮还没把气喘匀就忙道：“还有太子、宋大姑娘、宋二姑娘和渡魂师——”

小厮的话还没说完，沈祈年就一脸单纯地开口打断他：“小旺，你说慢些，我没听清。”

小旺尴尬地赔笑一下，柳墨却是轻轻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小旺还是在笑沈祈年。

柳烟淡笑了一下：“二皇子、太子、宋家二位小姐，还有一个谁？”她垂眸数着人，随即眯着竖直的蛇瞳看向小旺。

小旺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向柳烟：“回柳姑娘的话，还有渡魂师大人。”

“渡魂师？”

“就……就是……”小旺嗫嚅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全：“就是慕容纪瑾大人。”

柳烟冷笑了一声，轻声开口：“可真巧。”

那一声冷笑把小旺吓得不轻，柳烟看向柳墨，却是对着小旺说话：“小旺，你先带沈二爷去前堂。”

“是！”随后小旺就拉着沈祈年往前堂跑去。

柳墨收敛了刚浮起的笑意，沉默地蹲下身子，收拾沈祈年没做完的秋千零件。

“柳墨，”柳烟敛下眼睫，“今天晚上我要去丘山森林。”

柳墨的手顿了顿，随后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柳烟蹲下身子，拉住柳墨收拾东西的手，“柳墨，不要忘了我们答应过陆公子些什么。”

“我没忘。”柳墨看向左手腕上由绿藤编制而成的手链，“屠村杀亲之恨，如何能忘。”

柳烟白如玉葱的指尖轻点了几下那条手链，“也不要戏中生情，毕竟我们和他们，始终不是一路人。”

柳墨垂眸盯着那条手链良久，才轻声应了一句。

前堂，

“见过太子、二皇子、渡魂师大人。”沈祈年的哥哥沈瑕裕朝他们行了礼，“见过宋大姑娘，见过宋二姑娘。”

沈祈年也假模假样地行了下礼，待坐下来后，眼神一直在往慕容纪瑾脸上飘，心里还在不住地吐槽自己好兄弟凭啥有个这么好看又有实力的师尊，哪里像自己那个白胡子老头，上课简直跟讲天书一样。

想着想着视线就往自家好兄弟脸上瞟，发现自家兄弟司徒熹确实帅，白皙的肤色衬得青眉和黑睫更加漆黑，高挺的鼻梁连着锋利的眉眼，像是雪山上绵延的山峰，那一双丹凤眼总是淡淡地垂着，带着一种隐忍的阴郁，那张薄唇惯是紧抿的，看不见一丝笑意，墨色长袍带着银金色丝边，浅灰色腰束着他挺拔的腰身。

越看越帅，越看越觉得这两人般配。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指在他耳旁响起，把他越飘越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沈祈年缓缓地眨了眨眼，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沈祈年又晃了一下神，心想这手真好看，随后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扔出脑外，转头看向那人，正对上柳墨带着笑意的眼睛。

柳墨抬手抚了一下沈祈年干净的脸颊，视线落在沈祈年左边耳上的小痣，轻启薄唇：“在想什么？”

沈祈年感觉到柳墨呼出的气息轻轻地拍在自己脸侧，有点痒，他脸颊有些发烫。

好奇怪，心好像漏跳了一拍。

正所谓：“柳姐弟允诺陆公子，沈祈年初感心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