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只留下一个扭曲朦胧的人影轮廓水珠顺着光滑表面蜿蜒滑落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

朱志鑫站在镜前指尖抵着冰冷玻璃用力到骨节泛白他刚结束一场不得不出席的晚宴西装革履下每一寸皮肤都叫嚣着不适香水酒精虚伪的寒暄像一层油腻的薄膜紧紧裹住他几乎窒息

他需要一点真实的触感一点能让他确认自己还存在的……痛楚

指尖顺着水痕轨迹缓缓下移勾勒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一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那是朱志鑫的脸完美冷漠无懈可击

可他知道这皮囊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出来”他对着镜中人低语声音沙哑被水汽吸走大半 “我知道你在”

镜面毫无反应只有水珠持续滑落

朱志鑫眼底掠过一丝焦躁的暴戾他猛地抬手指关节狠狠撞向镜面发出沉闷一声响疼痛尖锐地窜过神经镜子剧烈晃动人影扭曲了一瞬

“躲什么”他冷笑呼吸急促起来 “你不是最喜欢看我这副样子吗看我演得多辛苦看我怎么戴着这身漂亮枷锁跳舞……周鑫”

最后那个名字像一句恶毒的咒语砸在潮湿空气里

镜中的人影似乎真的凝滞了一瞬

然后朱志鑫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僵硬又诡异的弧度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对……就是这样”他喘息着额头抵上冰冷镜面盯着那双逐渐变得空洞陌生的眼睛 “出来见我”

镜子里的人影开始细微地变化不是外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种精心雕琢的锐利和冷漠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瑟缩的警惕的带着未愈合伤痕的脆弱感肩膀微微内扣眼神闪烁不定像一只受惊后强装镇定的小兽

那是周鑫

朱志鑫看着镜子里的人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他拼命想要碾碎埋葬的神情一种近乎疯狂的憎恶与迷恋同时撕裂着他

“看看你”朱志鑫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毒液般的温柔 “还是这么……可怜”

镜中的周鑫瑟缩了一下嘴唇无声地颤动像在辩解又像在哀求

“说话！”朱志鑫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从他拳下蔓延开来割裂了镜中人的脸 “你那套懦弱的把戏还想玩多久？嗯？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

镜中的周鑫被裂痕切割表情破碎眼里漫上生理性的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眼神像极了某个被堵在角落也不肯哭出来的人

朱志鑫的心脏像被那只湿漉漉的眼睛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腰剧烈喘息

“不准……不准那样看我……”他嘶声命令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

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试图触碰镜子里那张流泪的脸却只碰到冰冷裂开的玻璃碎碴尖锐边缘划破指腹渗出血珠印在镜面上像落在苍白脸上的血泪

“疼吗……”镜中的周鑫忽然开口了声音细微带着气声却清晰得可怕和朱志鑫的嗓音一样却又完全不同 “你把我关起来……自己就不疼了吗……”

朱志鑫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那句话烫伤

“闭嘴！”

“为什么逃回来……”周鑫的声音透过裂缝继续飘出来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 “为什么不要他了……你不是……很喜欢他吗……像喜欢一件新玩具……”

“我没有！”朱志鑫低吼眼睛赤红 “你懂什么！”

“我懂……”周鑫的声音忽然带上一点极淡的扭曲的笑意 “你怕了……怕他看清你……怕他发现你和我……根本就是一样的……破烂……”

“闭嘴！闭嘴闭嘴！”朱志鑫失控地用手掌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对他做的……和他们当初对我做的……有什么不一样……”周鑫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朱志鑫的太阳穴 “锁起来……关起来……看着他害怕……看着他依赖……你真觉得……那是爱？”

“那不是！”朱志鑫崩溃地反驳身体沿着冰冷的瓷砖墙滑坐在地上水浸湿了昂贵的西裤 “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控制？游戏？还是……他唯一知道的靠近的方式？

镜子里的人影慢慢消失了裂痕交错的反光里只剩下朱志鑫自己苍白失措的脸和他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红的血

寂静重新笼罩了浴室只有水滴敲打地面的单调声响

朱志鑫瘫坐在冰冷的地上额头抵着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看穿剥光的绝望

周鑫的话像最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露出底下血淋淋丑陋不堪的真相

他对待左航的方式和他最憎恨的过往本质上并无不同

他甚至……不如左航

至少左航足够冷静足够疯狂敢于直面他的全部黑暗甚至……接纳？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灭顶的恐慌和……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面破碎的镜子裂痕将他的影像分割成许多块每一块都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脆弱和疯狂

他伸出流血的手指轻轻触碰镜中自己破碎的倒影

“对不起……”他对着镜中的周鑫或者说对着镜中那个被自己割裂出去的不堪回首的自我喃喃低语

镜面沉默只有血珠缓缓滴落

这场无人见证的对话最终只留下满室狼藉和一地冰冷的碎片

以及一个被困在华丽躯壳里永远无法与自我和解的孤独灵魂

番外小剧场，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