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那场近乎撕破一切的摊牌之后左航和朱志鑫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期像暴风雨过后浑浊下沉的海水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暗流汹涌

他们依旧一起上学放学朱志鑫还是会等在小区门口递过来温热的早餐左航也依旧会乖巧地接过小口小口吃着偶尔抬头对他露出一个依赖的微笑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那些刻意营造的暖昧和试探那些扮演出来的依赖与拯救都褪去了伪装露出底下冰冷而坚硬的真实内核他们像两个心照不宣的演员在观众尚未离场时依旧敬业地演着最后一幕温情戏码

周一的升旗仪式朱志鑫作为学生会副主席需要上台做例行发言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身姿挺拔地站在主席台上面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沉稳自信无懈可击

左航站在班级队列的中后方微微仰头看着他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在台上光芒万丈的人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天在器材室对方苍白着脸眼底翻涌着近乎崩溃的黑暗的模样

真有趣他想这张皮囊真是完美

仪式结束人群散开朱志鑫从台上下来立刻被几个学生会的干部围住说着什么工作安排他微笑着应对目光却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左航

左航正低着头慢吞吞地往教学楼走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朱志鑫不知何时脱身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才发言的稿纸

“讲得真好学长”左航弯起眼睛语气真诚又带着点崇拜

朱志鑫笑了笑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下面太晒了脸都晒红了”他的指尖微凉触感一瞬即逝

旁边有几个女生走过看到这一幕发出压抑的小声惊呼和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兴奋

左航适时地低下头耳根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像是害羞

朱志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的讥诮但语气依旧温和：“下午篮球赛决赛来看吗”

“嗯”左航点头 “我给学长加油”

“乖”朱志鑫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 “到时候给你留位置”

他们并肩走回教学楼一路上收获无数或明或暗的注目礼完美得像是青春电影里最赏心悦目的画面

下午的篮球馆人声鼎沸决赛的气氛被烘托到极致朱志鑫作为主力前锋在场上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突破上篮得分每一个动作都流畅漂亮引发看台上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

左航果然坐在最好的位置就在队员休息区的后面他安静地看着手里拿着一瓶水眼神专注地追随着场上那个最耀眼的身影

中场休息时朱志鑫汗流浃背地走下来径直来到左航面前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左航站起身把水递过去

朱志鑫没有接而是就着他的手低头含住瓶口大口吞咽着喉结急促地滚动几缕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沿着下颌线滚落滴在左航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周围瞬间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左航的手稳稳地拿着水瓶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眼神却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睫毛和那双在运动后显得格外炽热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映着他的倒影却也清晰地倒映着周围所有兴奋的、起哄的、羡慕的目光

朱志鑫喝够了水抬起头对着左航笑了笑然后突然张开手臂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力地、短暂地拥抱了他一下

“谢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气息灼热带着汗水和运动饮料的味道

左航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甚至抬起手轻轻回拍了一下他汗湿的背脊

这个拥抱引发了看台上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

完美的表演左航想连汗水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终场哨响朱志鑫所在的队伍毫无悬念地赢得了冠军他被兴奋的队友们抛向空中笑声爽朗意气风发

庆祝的人群稍微散去后他抱着奖杯再次走向一直安静等在看台上的左航

“赢了”他把沉重的奖杯不由分说地塞进左航怀里笑容灿烂得晃眼 “沾沾喜气”

左航猝不及防抱住那个冰凉的金属奖杯差点没拿稳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朱志鑫样子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立刻有学生会宣传部的同学拿着相机跑过来：“朱主席左航看这边！合影留念！”

朱志鑫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左航的肩膀将他连同那个奖杯一起拥在身侧对着镜头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

左航也配合地抬起头对着镜头腼腆地笑了笑

闪光灯亮起定格下这“美好”的一幕

照片里冠军少年揽着他“最好”的朋友笑容阳光姿态亲密无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段青春里最珍贵的友谊

完美无缺

放学时分关于篮球赛冠军和那张“感人”合影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校园各个角落连带着之前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似乎都在这“铁证如山”的友情面前不攻自破

“原来他们真的是好朋友啊”

“之前谁传人家霸凌的太离谱了”

“朱志鑫对左航真好还特意把奖杯给他抱”

“左航也挺不容易的之前还被误会……”

舆论的风向悄然转变那些曾经落在左航身上的同情、怀疑、甚至轻蔑的目光此刻大多变成了羡慕和一点点微妙的嫉妒

李强那几个人远远看到左航和朱志鑫一起推着车走出校门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溜走了脸上再不见之前的嚣张

左航沉默地走在朱志鑫身边听着周围那些隐约传来的议论感受着那些目光的转变心里一片冰冷的平静

看多么容易

一场球赛一个拥抱一张照片

就能轻易改写叙事颠倒黑白

朱志鑫似乎心情很好甚至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夕阳将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明天见

他转过身面对着左航夕阳在他身后将他的表情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戏演完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某种……解脱般的空洞

左航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

朱志鑫抬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但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落在他怀里的书包带上

“以后……”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了”

他说的很肯定仿佛已经下达了最终的裁决

左航轻轻“嗯”了一声

“这样……”朱志鑫看着远处沉落的夕阳声音飘忽 “对你最好”

是对你最好还是对我最好左航没有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谢谢学长”

朱志鑫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左航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释然有疲惫有一丝残留的扭曲的眷恋还有某种……彻底燃尽后的灰烬感

然后他转过身骑上车汇入下班高峰期的车流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左航独自站在原地怀里的书包似乎还残留着那个金属奖杯冰冷的触感和朱志鑫拥抱时留下的、已经变得冰凉的汗水

他看着朱志鑫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直到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冰冷的轮廓

一场盛大的、精心编排的戏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观众心满意足地散去议论着刚才的精彩剧情和感人结局

只剩下两个主演站在空旷的舞台上卸下了浓墨重彩的妆扮相对无言

一个以为自己是导演最终发现自己也只是戏中人

另一个则从未忘记这一切都只是戏

左航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初冬傍晚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他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回家的路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孤单

却也无比清晰

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