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算不上争吵的对峙之后朱志鑫的态度又变得若即若离有时他会像之前一样在校门口等左航递给他温热的豆浆和煎饼果子有时却又整整一天不见人影连消息都回得敷衍

左航觉得自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线的那头攥在朱志鑫手里对方轻轻一扯他就只能跌跌撞撞地跟过去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朱志鑫试图从那些细微末节里拼凑出对方真实的想法他注意到朱志鑫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比右边上扬得多一点注意到他思考时食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注意到他其实不太爱吃甜每次喝豆浆都会加很多盐注意到他看似和所有人都相处融洽但眼底总藏着一丝抽离的冷漠

这些发现让左航既窃喜又不安仿佛独自守护着一个危险的秘密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左航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期中考试的卷子回来时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他的书包被人扔在地上里面的书本散落一地几张试卷被踩上了明显的脚印课桌抽屉里塞满了揉成团的废纸和吃剩的零食包装袋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左航站在教室后门看着那一地狼藉手脚冰凉熟悉的窒息感又一次勒住了他的喉咙他甚至没有力气感到愤怒只剩下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无力

他沉默地走过去蹲下身一本一本地捡起自己的东西用袖子擦去试卷上的污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哟这是谁干的太缺德了吧”一个略带夸张的声音响起

左航抬起头看见李强和他那两个跟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正抱着胳膊笑嘻嘻地看着他李强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需要帮忙吗书呆子”李强走上前一脚踩在左航刚要捡起的一本英语书上鞋底碾了碾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东西掉一地”

左航缩回手低着头不想看他们

“哑巴了”李强旁边一个瘦高个男生用脚尖踢了踢散落的文具 “哥们儿好心要帮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可能看不起我们吧”另一个矮胖的男生阴阳怪气地接话 “人家现在可是有朱哥罩着的人不一样了”

李强嗤笑一声弯腰凑近左航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令人不适 “哎跟我说说你怎么巴结上朱哥的也教教兄弟们呗”他手指猥琐地搓了搓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技巧”

左航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你胡说八道什么”

“急了”李强笑得更加得意伸手就要去捏左航的脸 “长得确实挺白净的朱哥好这口”

左航猛地拍开他的手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滚开”

“操给脸不要脸”李强脸色一沉一把揪住左航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真以为朱志鑫拿你当个东西了叫他一声朱哥是给他面子你算老几”

瘦高个和矮胖男生也围了上来不怀好意地逼近

左航被他们堵在墙角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落下的拳头或耳光

预期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干什么呢”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左航猛地睁开眼看见朱志鑫单手插兜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揪着左航衣领的李强

李强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松了手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 “朱哥你怎么来了没事儿就跟这小子开个玩笑”

“玩笑”朱志鑫慢慢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他看也没看左航视线一直落在李强身上 “什么玩笑我也听听”

李强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就…就随便聊聊…”

朱志鑫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燃他眯着眼看了看左航惨白的脸又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最后看向李强

“你弄的”

语气平淡却让李强额角渗出了冷汗

“不是…朱哥这真不是我…”

“那就是他们”朱志鑫的目光转向旁边两个已经缩起脖子的跟班

那两人吓得连连摆手

朱志鑫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让人发颤 “那就是我弄的”

李强三人彻底懵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朱志鑫走上前伸出手不是对着李强而是轻轻拂去了左航肩膀上刚才被踩到的灰尘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但他的声音却依旧没什么温度是对着李强说的

“我的人”他顿了顿这三个字说得清晰而缓慢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开玩笑”

左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骤然松开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让他一阵眩晕他怔怔地看着朱志鑫近在咫尺的侧脸大脑一片空白

李强脸色青白交错嘴唇哆嗦着 “朱哥…我…”

“滚出去”朱志鑫没看他目光落在左航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把地上收拾干净然后滚”

李强如蒙大赦赶紧弯腰去捡地上的书本另外两人也手忙脚乱地帮忙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朱志鑫没再理会他们拉着左航的手腕将他带出了教室

走廊里安静无人夕阳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志鑫一直走到楼梯拐角的阴影处才停下脚步松开了手他转过身面对着左航背对着光表情看不真切

“他们经常这样”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左航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说”

左航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怎么说说因为害怕因为觉得说了也没用还是因为…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只会告状的麻烦精

下巴忽然被微凉的手指抬起迫使他抬起头

朱志鑫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和紧咬的下唇眼神深不见底 “左航”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左航茫然地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朱志鑫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下滑指尖擦过他校服的领口那里刚才被李强揪得皱巴巴的

“疼吗”他问

左航下意识摇了摇头

朱志鑫的手指停在他锁骨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这里呢”

左航颤了一下还是摇头

朱志鑫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像是穿透了他的皮肤直视到他内心深处那些不堪一击的脆弱和恐惧还有那点可悲的无法掩饰的依赖

忽然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了左航的额头

呼吸交错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左航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左航”朱志鑫又低声叫了他的名字气息拂过他的鼻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

他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楼下传来李强他们慌慌张张跑远的脚步声

朱志鑫猛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所有外露的情绪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疏离而难以捉摸的朱志鑫

他抬手替左航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动作一丝不苟

“以后放学直接来七班找我”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或者给我发消息别一个人呆着”

左航愣愣地点头

“走吧”朱志鑫转身下楼 “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空气中的氛围却截然不同左航偷偷看着朱志鑫被夕阳勾勒出的冷淡侧脸心里乱成一团麻

刚才那个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朱志鑫身上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挣扎像是痛苦甚至有一丝…愧疚

可那怎么可能呢

走到分别的路口朱志鑫停下脚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明天见

他看着左航看了很久久到左航开始不安

“左航”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

他再次停顿像是难以启齿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算了没什么”

他抬手极其短暂地揉了揉左航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是错觉

“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更快一次也没有回头

左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疯狂坠落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正在聚集遮住了最后一点星光

一场暴雨似乎就要来了

下雨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