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游轮【六】

高念初的声音打破沉默，她指尖划过日志上的图案，那是个由波浪线和三角组成的简易图形，像艘船，又像座沉入海底的塔。

欧上冰幽指尖点在图案中心的三角符号上。

厉言还在角落干呕，任宁远扶着他。

最终，除了实在走不动的厉言，其他人都跟了上去。

何絮楠想拉丁启航的衣角，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眼神委屈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通往底层的楼梯间弥漫着机油味，墙壁上渗出黏腻的液体，踩上去脚下发出“滋滋”的轻响。

欧上冰幽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之处，能看到墙壁上布满细小的划痕，像是什么东西用爪子抓出来的。

他蹲下身，用指尖蹭了点划痕里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动力舱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金属碰撞。

丁启航示意众人停下，自己推开门缝往里看——巨大的齿轮正在缓慢转动，铁链吊着沉重的活塞上下起落，而在机器中央，竟真的有座半人高的石台，上面刻着和日志里一模一样的波浪纹。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石台周围散落着几片暗绿色的鳞片，和肖铭安异化后脱落的一模一样。

众人顺着他的手电筒光柱看去，只见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铁笼，笼子里隐约蜷缩着一个人影，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垂下来的发丝在气流中轻轻晃动。

欧上冰幽走近石台，指尖拂过上面的刻纹。

他捡起一根铁棍，小心翼翼地走近铁笼，笼子里的人影似乎被惊动了，突然动了动，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丁启航用铁棍拨开垂落的发丝，一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竟是路时钦！

只是此刻的他双眼紧闭，皮肤下隐约有暗绿色的血管在流动，显然已经开始异化。

欧上冰幽蹲下身，看着石台上的导流槽尽头，那里有个凹槽，形状正好能放下一只手。

薛沂川说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动力舱的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齿轮转动的声音骤然加快，铁链摩擦的声响变得尖锐刺耳。

众人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脸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正是厉言！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暗绿色，嘴角淌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显然已经彻底异化。

丁启航将高念初推向侧门，自己则抄起铁棍迎了上去。

厉言的速度极快，利爪带着风声抓向丁启航的咽喉，却被他侧身避开，铁棍狠狠砸在厉言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欧上冰幽看向石台上的凹槽，又看了看铁笼里的路时钦，突然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他爬上石台，伸手去够铁笼的锁。

丁启航闻言，避开厉言的利爪，猛地将铁棍刺入他的肩胛，趁着厉言吃痛后退的瞬间，抓起一块碎玻璃划向自己的手掌，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几步冲到石台边，将流血的手掌按在凹槽上。

鲜血顺着导流槽蔓延，与石台上残留的鳞片粉末相遇，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淡绿色的烟雾。

欧上冰幽终于撬开了铁笼的锁，他拽着路时钦的手臂，将他拖到石台前。

路时钦在半昏迷中挣扎，指甲已经变得尖锐，欧上冰幽咬咬牙，抓起他的手按在玻璃碎片上。

暗绿色的血珠渗出，滴落在导流槽里。

两种血液在槽中相遇的瞬间，整个祭坛突然亮起暗绿色的光，齿轮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铁链“哐当”一声绷直，铁笼猛地坠落，砸在石台上。

但下一秒，石台突然剧烈震动，导流槽里的血液开始倒流，暗绿色的光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丁启航的手掌已经按得发白，鲜血几乎流尽，却依旧抵不过路时钦异化血液的侵蚀。

厉言的动作又开始加快，利爪再次抓向最近的任宁远。

何絮楠突然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手腕，将血滴进导流槽。

高念初想去拉她，被欧上冰幽拦住。

欧上冰幽的话没说完，就见导流槽里的血液突然稳定下来，红色的光渐渐褪去，重新变回暗绿色，只是这一次，光芒柔和了许多。

厉言的动作彻底停住，身体晃了晃，竟缓缓倒在地上，皮肤上的鳞片开始脱落。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何絮楠自己，她看着手腕上的伤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丁启航按住流血的手掌，看向欧上冰幽。

少年正望着石台上方，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中透出微弱的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动力舱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但这一次，声音不再刺耳，反而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丁启航走到何絮楠身边，扔给她一块手帕。

何絮楠愣了愣，接过手帕按住手腕，看着丁启航走向欧上冰幽，两人凑在一起研究那道裂缝，阳光从裂缝中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突然觉得，或许挤不进那个世界也没关系。

至少这一次，她不是那个只会跟在后面的胆小鬼，她也为自己争取了一次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