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的房间在古堡的最顶层,与下面奢华复古的风格截然不同。极简,冷寂,大片的黑与灰,线条利落得像刀刃切割而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冷冽的松香,和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仿佛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混乱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贺峻霖僵站在房间中央,柔软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却吞不掉他擂鼓般的心跳。手背上被张真源处理过的伤口还残留着一丝清凉,但唇上那冰冷柔软的触感,却火烧一样烙着,挥之不去。
马嘉祺松开了揽着他的手,径直走向靠墙的一个嵌入式酒柜,但那里面陈列的并非美酒,而是一支支封装在特殊水晶瓶里的暗红色液体。他取出一支,指尖弹开瓶塞,仰头喝了一口。殷红的液体滑过喉结,那画面带着一种惊心的优雅与……饥渴。
贺峻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马嘉祺放下瓶子,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从上到下,缓慢地扫过,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并且突然变得价值连城的珍宝。
“害怕?”他问,声音在过分宽敞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听不出情绪。
贺峻霖手指蜷缩了一下,老实地点头,又飞快地摇头。在这个绝对掌控者的领域里,他连撒谎的本能都被压制了。
马嘉祺走近他,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带来无形的压力。他抬起手,贺峻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但那微凉的手指只是落在他耳侧,轻轻取下了那支早已歪斜、花瓣也蔫了的玫瑰。
丁程鑫塞给他的玫瑰。
马嘉祺看着那支玫瑰,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冷意,随手将它扔进了角落一个造型简洁的垃圾桶。
“以后,他们给你的任何东西,都不准接。”他命令道,指尖转而碰了碰贺峻霖耳后那片被花茎蹭过、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丁程鑫气息的皮肤,“这里,也不准别人碰。”
贺峻霖头皮发麻,只能点头。
马嘉祺的指尖下滑,掠过他的下颌,最后轻轻抬起了他受伤的那只手。目光落在被透明凝胶覆盖的细小伤口上,他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还有这里,”他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伤口周围的皮肤,激起贺峻霖一阵细微的战栗,“除了我,谁也不能让你流血。”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偏执的独占欲,冰冷却滚烫地钻进贺峻霖的耳朵。
贺峻霖心跳失序,浑身都绷紧了。眼前的马嘉祺和之前那个虽然冷漠但始终保持着某种距离感的贵族判若两人。那层冰冷的克制似乎被方才走廊里那异香彻底击碎,露出内里更为本质的、令人心悸的掌控和贪婪。
“马先生…”贺峻霖声音发颤,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叫名字。”马嘉祺打断他,目光锁着他的眼睛,“或者,叫哥哥。”
贺峻霖噎住了,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这两个选项他都叫不出口。
马嘉祺似乎并不急于得到回应。他放下贺峻霖的手,转而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一扇门:“这里是浴室。柜子里有新的衣物。去把自己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压抑:“你身上的味道……太乱了。”
那是丁程鑫的玫瑰香,宋亚轩拥抱留下的睡莲气息,刘耀文吵吵嚷嚷带来的阳光味道,严浩翔黑卡上的冷冽皮革调,还有张真源代血浆的奇特甜香……所有这些,混杂着那几乎已经闻不到、却仿佛刻入灵魂的异样血香,像无数个别人的标记,让他烦躁。
贺峻霖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虚脱。手腕上被马嘉祺握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片冰冷,手背的伤口提醒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低头看着水流划过皮肤,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们到底……怎么了?他的血,又怎么了?
匆匆洗完,他换上柜子里准备好的睡衣。柔软的黑色丝绸,尺寸明显大了不少,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袖口和裤腿都长出一截,领口也松垮地斜塌着,露出大片锁骨和脖颈的皮肤。上面带着水汽,泛着淡淡的粉。
他吸着气,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推开浴室的门。
马嘉祺并没有坐在房间唯一的那个宽大沙发里,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吸血鬼领地永恒的、缀满暗紫色星辰的夜空。他背对着这边,身形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贺峻霖身上的瞬间,他的瞳孔似乎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过于宽大的黑色丝绸睡衣衬得少年皮肤愈发白皙剔透,刚被热水熏蒸过的脸颊和脖颈透着健康的粉润,水珠沾湿了额发,软软地搭在眉眼间。他赤着脚站在深色地毯上,脚趾有些无措地蜷着,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温暖,毫无防备,像误入猛兽巢穴的食草动物,散发着诱人而不自知的香气。
尤其是那松垮领口下露出的脖颈线条,和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锁骨窝。
马嘉祺的视线在那片区域停留了几秒,空气似乎凝滞了。他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贺峻霖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冰凉的门框,无处可退。
马嘉祺停在他面前,抬手,却不是碰他,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这个动作将他困在了门板和马嘉祺的身体之间。
冰冷的松香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气,彻底笼罩下来。
“今晚,”马嘉祺低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他惊慌的眼睛上,声音低哑得近乎耳语,“你睡这里。”
贺峻霖呼吸一滞。
“那…那您呢?”他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马嘉祺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润的额发,答非所问,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专注:
“我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