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古堡高大的彩窗切割成片，暖橙色落在贺峻霖脚边，像一块昂贵却短暂的地毯。他抱着整整一摞刚熨烫好的、带着薰衣草香气的暗纹丝绸餐巾，小心地绕过走廊转角那尊据说是某位先祖雕像的阴影。

古堡很大，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某种更轻盈、更迅捷的脚步声。

贺峻霖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餐巾就被撞得散落大半，而他本人则一头撞进一个微凉的怀抱里，鼻尖瞬间萦绕开一股清甜的玫瑰香气。

“哎呀！”

“唔…”

两声轻呼同时响起。

贺峻霖捂着撞得有点发酸的鼻子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尾微微上挑的漂亮眼睛。是丁程鑫。他手里拿着一支新鲜采摘的、还带着露珠的红玫瑰，方才那香气大约就来源于此。

“丁、丁先生…”贺峻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揪住了自己棉质衬衣的下摆。作为一个血奴，撞到一位尊贵的吸血鬼贵族，实在是有些失礼。

丁程鑫却毫不在意，反而弯下腰，帮他把散落的餐巾一一捡起，那支玫瑰被他随意地咬在齿间，鲜红的花瓣衬得他唇色愈发昳丽。他凑近了些，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说了多少次了，叫丁哥就好。这么一大摞，他们又使唤你？”

“没有没有，是我份内的工作。”贺峻霖连忙摇头，伸手想去接那些餐巾，却被丁程鑫避开了。

年轻的吸血鬼贵族将玫瑰从唇边取下，手腕一转，那柔软娇艳的花朵就轻轻别在了贺峻霖的耳后。冰涼的花茎蹭过温热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当血奴多委屈，”丁程鑫的指尖掠过他耳边的发丝，声音放得更轻，像诱惑，又像叹息，“小贺，来做我的小王子怎么样？只给我一个人看玫瑰的那种。”

贺峻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这过于惊世骇俗的提议，另一道低沉严肃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

“阿程。”

马嘉祺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丝绒礼服，神情是一贯的冷肃。他目光扫过贺峻霖耳畔那支扎眼的玫瑰，最后落在丁程鑫脸上。“别逗他。还有，今晚的夜宴准备得如何了？”

丁程鑫耸耸肩，对着贺峻霖眨了下眼，才转向马嘉祺：“放心啦马哥，一切妥当。”他嘴上答着话，手却飞快地塞了张什么东西到贺峻霖手里，然后才慢悠悠地朝宴会厅方向走去。

贺峻霖低头一看，是一枚用银色糖纸折成的精致小兔子。他下意识地握紧，那点微凉的金属感硌在掌心。

马嘉祺走到贺峻霖面前，视线在他泛红的脸颊和耳后的玫瑰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他伸出手，贺峻霖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以为他要拿走那支玫瑰，但那只修长的手只是落在他抱着的餐巾最上面，轻轻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

“血奴有专门的工作服和通道，”马嘉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以后走西侧楼梯，不要在主堡乱逛。”他微微倾身，靠近贺峻霖的颈侧，像是在确认什么气味，冰冷的呼吸扫过皮肤，“记住，你的血，只有我能尝。”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道绝对的命令，刻印下来。贺峻霖屏住呼吸，只能点头。

马嘉祺直起身，像是满意了，转身离开。

贺峻霖松了口气，抱着剩下的餐巾，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餐具室。终于摆放好一切，他靠着冰冷的石壁稍稍平复过快的心跳。今天似乎格外不太平。

刚推开餐具室的门，差点又撞上一个人。

“张先生？”贺峻霖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青年。张真源是族里出了名的好脾气，手里通常捧着的不是古籍就是实验器皿，此刻却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深色液体？

“小贺，”张真源将杯子递过来，笑容温和，“试试这个？我新配制的代血浆，加了点枫糖和可可，应该能补充体力，味道也还行。”

贺峻霖受宠若惊地接过，抿了一口。温热的、带着奇特甜香和一丝铁锈般气息的液体滑过喉咙，味道有点怪，但不难喝。“谢谢张先生。”

“叫真源就好。”张真源看着他喝下，眼神里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总不能一直让你提供新鲜血液，我得想办法改善一下大家的食谱。虽然效果可能不如你的好，但至少能减少一些次数。”

他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嗖地从高处俯冲下来，伴随着扑棱棱的翅膀声，精准地倒挂在了贺峻霖面前的窗棂上。

是只通体漆黑、眼睛溜圆的……小蝙蝠？

小蝙蝠扑腾着变回人形，刘耀文抓着窗框，头发还因为刚才的变形有些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急切：“霖霖霖霖！张哥又给你开小灶！我呢我呢？我排第几号饲养员？马哥第一我认了，我能不能排第二？或者第三？丁哥是不是又偷偷给你塞东西了？宋亚轩那家伙是不是又预定你今晚陪睡？”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得贺峻霖头晕。

“耀文，”张真源无奈地拉了他一把，“别吓到小贺。”

“我哪有！”刘耀文跳进走廊，凑到贺峻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很乖的！霖霖，下次喂我好不好？我保证就一点点！或者你不喂我也行，让我预定下一顿？”

贺峻霖被他的热情逼得后退半步，后背却撞上另一片微凉的胸膛。

一双手臂自然地从他身后环过来，亲昵地抱住了他，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撒娇意味：“找到你了霖霖…我好困，今晚说好陪我睡的，我的棺材都暖好了……”

是宋亚轩。他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贺峻霖身上，闭着眼睛，像只大型树袋熊。“我保证就抱着睡，绝对不偷喝……”他嘟囔着，呼吸间带出的凉气拂过贺峻霖的颈动脉。

贺峻霖身体有点僵，被前后夹击，动弹不得。

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严浩翔穿着挺括的黑色大衣，从阴影处走出，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黑色卡片。他无视了几乎缠成一团的三人，径直走到贺峻霖面前，两指夹着卡片，直接塞进了贺峻霖胸前的口袋，动作流畅而霸道。

“以后你的血，只卖给我。”严浩翔抬着下巴，语气是惯有的倨傲，但看着贺峻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价格随便你填。”

刘耀文哇了一声，宋亚轩勉强睁开一只眼瞥了下，又闭上继续蹭。张真源叹了口气。

贺峻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口袋里的黑卡沉甸甸地烫人。

就在这片混乱中，他下意识地想从宋亚轩的怀抱里稍稍挣脱，手却不小心挥到了一旁装饰用的金属烛台。尖锐的烛台尖端划过他抬起的手背，一道细长的血口瞬间浮现。

殷红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汇聚成一道细小的血流，顺着他白皙的手腕滑下。

那股难以言喻的、极其浅淡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异香，猛地弥漫开来。

一瞬间，整个走廊落针可闻。

原本缠在他身上的宋亚轩猛地睁开了眼睛，睡意全无。刘耀文瞬间噤声，瞳孔收缩。张真源脸上的温和笑意僵住，眼神骤变。连已经走远的丁程鑫和马嘉祺，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严浩翔离得最近，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慢和疏离的眼睛里，顷刻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死死盯住那蜿蜒的血痕。

所有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实体化，全部聚焦在那一道细微的伤口和那几颗正在溢出的血珠上。

贺峻霖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和骤然变化的空气压得喘不过气，他茫然地抬起受伤的手背。

血珠滚落，异香浮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