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园子荒了十几年了。门轴发出干涩的嘶叫,黑瞎子推门走进去。
院子里杂草比人都高,石板路裂缝里塞满了枯叶。他绕过倒塌的戏箱,径直走到戏台前。台子上的木板有些已经烂了,翘着边,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空洞。
他一步步走上台,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特别响。
他站定,看着下面。空椅子,一层厚厚的灰。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以前这里满座,叫好声能掀了屋顶。以前台上有个人。
他摸出烟盒,叼上一支,没点。就这么叼着,过了很久。
“花儿爷。”
声音不高,有点哑,散在风里就没了。
他又停了一会儿,像是要把后面那句话稳稳当当地送出去。
“这次我是真想学戏了。”
没人应他。只有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呜声。
他想起最后那会儿。不是在这儿,是在地底下,一个邪门儿的地方。那地方的黑暗是活的,缠人脚脖子,往人嘴里钻。它要吃点东西才肯罢休。
解雨臣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很平静。然后他转身就朝那团最浓的黑暗里走。
黑瞎子想冲过去拽他,但动不了,像被钉在原地。他吼,骂,子弹打过去一点用都没有。他只能看着解雨臣被那黑东西吞进去,一点影子都没剩下。
就在彻底没影之前,他听见解雨臣说话了,声音清楚,不像临死的人。
“我以身献祭,”
黑暗蠕动了一下。
接着,那句话的后半截落下来,轻,但是砸得他胸口一闷。
“我只求你能放他走。”
然后黑暗就退了。路出来了。他活下来了。
解雨臣没了。
十几年过去,黑瞎子还记着那句话。他被“放过”了,就得活着。
他站在台子上,试着抬了抬胳膊,想比划个样子。动作很硬,不好看。他又清了清嗓子,想哼一句,没发出声。
他最后只是那么站着,烟还在嘴里叼着。
“教教我吧。”他说。
底下还是没人。荒园子,破台子,就他一个。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台。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响声。
他知道,他永远都估不出来,他余生有多少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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