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却无法驱散萦绕在缉毒局总部的低气压。一夜之间,风云突变。副厅长林国栋强势介入,直属于他的特别行动队接管了总部的部分关键区域,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贺池带队押送着缴获的服务器和部分俘虏返回总部时,感受到的正是这种诡异的对峙氛围。欢迎他们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无数道复杂、猜疑、甚至带有敌意的目光。
“贺队,林副厅长在指挥中心等您。”一名林国栋带来的心腹低声对贺池说道,眼神示意他小心。
贺池面无表情地点头,将后续工作交给值得信任的队员,大步走向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内,气氛更加凝重。几位局里的高层都在,脸色各异。林国栋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而站在他旁边,一脸沉痛和难以置信的,正是那位贺池从名单信息中锁定的、IP权限和操作记录都高度吻合的嫌疑人——负责内部纪检与部分行动审批的,赵副局长!
“贺池,你回来了。辛苦了。”林国栋开口,声音平稳,“庄园的行动简要汇报一下,另外,关于叶倦技术员涉嫌叛逃并窃取机密的事情,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贺池,又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赵副局长。
赵副局长立刻接话,语气沉痛而义正辞严:“贺池,我知道叶倦是你小组的核心成员,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事实胜于雄辩!网络安全科有多项记录显示,他在昨夜擅自进行超高风险的未授权操作,触发最高警报后非但不接受调查,反而破坏设备、武力对抗执勤人员后逃逸!这不是叛逃是什么?他很可能早就被犯罪团伙收买了!”
好一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表演!
贺池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愤怒,他猛地看向赵副局长,语气激动:“赵局!这不可能!叶倦绝不会叛逃!昨夜的行动处处透着古怪,我们差点全军覆没!这分明是内部有人泄密!我看是有人想杀人灭口吧!”
他故意将矛头引向“内部泄密”,但并未直接指向赵副局长。
赵副局长脸色微变,但立刻恢复沉痛:“贺池!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要讲证据!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就罔顾事实!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叶倦!至于内部泄密,当然要查,但一码归一码!”
“证据?”贺池冷笑一声,忽然转向林国栋,“林厅,我们在目标庄园的服务器里,恢复出了一份有趣的数据。其中记录了一些……非常规的资金流向和通讯记录,恰好与我们内部某些异常的审批时间点和权限操作高度吻合。”
他话音刚落,赵副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虽然极力掩饰,但眼神中闪过的一丝慌乱没有逃过林国栋和贺池的眼睛。
“哦?什么数据?”林国栋不动声色地问。
“数据已经由技术人员进行深度解密和取证固定,很快就会送来。”贺池说道,同时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赵副局长,“说来也巧,关于叶倦‘叛逃’的指控,恰好发生在他可能接触到这些核心数据之后。赵局,您不觉得这时间点太‘巧合’了吗?”
“贺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赵副局长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情绪激动,“我为警队奉献了几十年!怎么可能……”
他的话音未落,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一名技术人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快步走了进来,直接交给了林国栋:“林厅,初步解密和关联分析结果出来了。”
林国栋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目光越来越冷。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国栋脸上。
赵副局长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强作镇定地坐下来,手指却在不自觉地颤抖。
终于,林国栋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向赵副局长,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赵副局长,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私人加密通道,会与这个已被确认的、为跨境毒枭提供洗钱服务的空壳公司服务器,有长达数年的、定期的数据交换记录?还有,三个月前,那份导致萧严同志牺牲的、标注了后勤物资特殊代码的申领单副本,为什么会从你的办公室内部网络端口发出?”
轰——!
如同惊雷在指挥中心炸响!
所有在场的高层都震惊地看向赵副局长!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赵副局长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伪装和狡辩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为什么?”贺池一步步走向他,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和悲痛,“萧严、江珩、还有那么多牺牲的兄弟……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副局长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他惨笑一下,眼神空洞:“为什么?为了钱?为了权?或许吧……一步错,步步错……当我把柄被他们抓住的时候,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也无需再说明。
林国栋一挥手,两名特别行动队员上前,冰冷的手铐铐在了赵副局长的手上。这个昔日道貌岸然的副局长,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被带离了指挥中心。
内鬼终于被揪出!真相大白!
但贺池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愤怒。就是这样一个人的贪婪和背叛,葬送了他那么多战友鲜活的生命!
“贺池。”林国栋的声音将他从悲愤中拉回,“叶倦现在在哪里?他立了大功,但也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贺池猛地回神:“我立刻去找他!”他必须立刻找到叶倦!内鬼虽然被抓,但谁知道还有没有余党?
就在这时,贺池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心中一动,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叶倦极度疲惫却强作镇定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某个公共场所:
“贺池……是我。我听到广播了……你们那边……结束了?”
“叶倦!你在哪?!安全吗?!”贺池急声问道,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还好……在……中央地铁站C口旁边的报亭……”叶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颤抖,“我的眼镜……跑丢了……看不太清……”
贺池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待在那里别动!藏好!我马上就到!谁来都别信!等我!”
他挂断电话,甚至来不及跟林国栋详细解释,只喊了一句“找到叶倦了!中央地铁站!”,便如同旋风般冲出了指挥中心。
他跳上车,将警笛拉响,车子如同脱缰的野兽般冲向市中心方向。
早高峰的街道已经开始繁忙。贺池的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熬,他疯狂地按着喇叭,在车流中艰难穿梭。
叶倦跑丢了眼镜!他高度近视!在那种人流密集的地方,他几乎和半盲无异!而且他一夜未眠,东躲西藏,体力肯定已经透支!万一被残余的敌人发现……
贺池不敢想下去,只能将油门踩得更深。
终于,中央地铁站的轮廓出现在眼前。贺池不等车停稳,就猛地开门跳下车,发疯似的冲向C出口旁边的报亭。
报亭周围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贺池焦急的目光疯狂扫视,终于,在报亭背面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他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叶倦蹲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没有了眼镜,那双总是透着清冷和聪慧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迷茫和失焦,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损坏的备用笔记本,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身皱巴巴的衣服上还沾着夜间逃亡留下的污渍,看起来脆弱又狼狈。
贺池的心瞬间疼得无以复加。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沉重。
叶倦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警惕地抬起头,努力想要看清来人,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叶倦……”贺池的声音沙哑无比,带着难以抑制的心疼和后怕。
听到他的声音,叶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脸上强装的镇定彻底瓦解,只剩下巨大的疲惫和一丝委屈。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极轻地、依赖性地唤了一声:
“……贺池……我看不清……”
贺池再也忍不住,冲上前,一把将他紧紧地、紧紧地抱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贺池的声音哽咽,不断地重复着,仿佛只有这样紧紧相拥,才能确认这个人真的还活着,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叶倦没有挣扎,将脸深深埋进贺池的颈窝,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慢慢地回抱住贺池的背。
阳光穿过高楼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长夜的阴冷和绝望。
周围人潮熙攘,车水马龙,仿佛另一个世界。
在这喧闹的城市中心,他们如同两只伤痕累累、终于找到彼此的小兽,紧紧依偎,汲取着劫后余生的温暖和力量。
清算已经结束,但伤痛犹在。
而未来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