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池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恢复。他不顾医生劝阻,仅在医院躺了三天,就坚持出院回到了岗位。身体远未痊愈,多处伤口依旧疼痛,但他已经无法再等待。
JXHY小组名存实亡。萧严牺牲,江珩牺牲,原本充满活力的办公室如今只剩下死寂。上面调派了新的成员补充进来,但那种沉痛的打击和信任的裂痕,并非短时间能够弥合。
贺池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也更加偏执狠厉。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追查“鼹鼠”和为兄弟报仇上。每一次行动都如同疯狗般紧咬不放,手段凌厉,甚至有些时候近乎不计后果。
他几乎将叶倦绑在了身边。
叶倦的办公桌被直接搬到了贺池的办公室里。无论贺池去哪里,开会、分析案情、甚至只是去洗手间,叶倦都必须跟随。所有需要技术处理的内容,必须在贺池的视线范围内完成。所有外部传来的讯息,必须经过贺池亲自核查后才能交到叶倦手上。
这种令人窒息的“保护”几乎剥夺了叶倦所有的自主空间。他理解贺池的恐惧,最初也尽力配合,但时间一长,这种完全不信任的、如同监禁般的状态,让叶倦感到无比压抑和烦闷。
他是技术侦查员,不是需要被圈养的金丝雀。他有自己的判断力和能力。
“贺池,这份数据需要与国际刑警那边同步核对,他们的服务器有特殊防火墙,我需要……”叶倦尝试解释,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把要求和数据给我,我让副队去沟通对接,你等结果。”贺池头也不抬地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案卷,语气不容置疑。
“这太浪费时间了!而且很多技术细节他们不清楚!”
“那就写详细说明!按我说的做!”贺池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而压迫,里面是毫不退让的固执。
叶倦看着他,看着贺池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恐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烦躁地将笔扔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贺池,胸口剧烈起伏。
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贺池看着叶倦紧绷的背影,心里同样不好受。他知道自己过分了,他知道叶倦的能力和骄傲。但他没有办法!他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叶倦中弹倒下的画面!他不能再承受任何一点失去叶倦的风险!哪怕因此被叶倦厌恶,他也必须这么做!
就在这时,贺池的加密线路响了。是上面直接下达的指令。
一条极有价值的情报——根据多方线索交叉对比和一名关键线人冒死传出的消息,“鼹鼠”极有可能藏匿在邻市一个守备森严的私人庄园内。那里很可能是该团伙一个极其重要的中转巢穴。
机会再次出现!
但这次,指令更加谨慎:要求先进行周密的外围侦查和确认,绝不允许贸然行动,必须制定万无一失的计划。
贺池盯着这条指令,眼神变幻莫测。
复仇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江珩和萧严的血不能白流!这个“鼹鼠”,必须揪出来!
但同时,极度的恐惧也攫住了他——又是任务!又是陷阱吗?叶倦怎么办?
他绝不能让叶倦参与任何有风险的行动!
他猛地站起身。
叶倦听到动静,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指令?”
“没什么。常规情报更新。”贺池面无表情地撒谎,将通讯器收起,“我出去一下,开个短会。你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叶倦皱紧眉头,明显不信。贺池的状态太反常了。
贺池不给她询问的机会,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并从外面反锁了门——他最近甚至让人给办公室门加了这种可笑的锁。
叶倦听着锁芯转动的声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股巨大的无力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受够了!
贺池直接找到了副队长,避开了叶倦,开始秘密部署侦查庄园的任务。他挑选了几名经验丰富的老队员,要求他们只进行远距离、最高隐蔽性的观察,绝不允许靠近,一有异常立刻撤回。
队员们领命而去。
贺池的心却始终悬着,坐立难安。他不断地看着时间,估算着队员们到达的时间,进行侦查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负责侦查的小队发回了几次例行报告:“已到达预定位置。”“开始观察。”“庄园外围警戒森严,未发现目标踪迹。”
一切似乎很顺利。
突然!
加密频道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接着是急促的报告声和……枪声!
“报告!我们被发现了!对方有隐蔽的红外探测……呃啊!”一声痛呼!
“撤退!快撤退!”
“请求支援!我们被包围了!对方火力……啊!”
通讯再次被切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忙音!
又来了!
又是这样!
贺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会这样?!对方仿佛总是能预知他们的行动!
办公室内,叶倦也听到了外面骤然紧张起来的动静和贺池那声压抑的怒吼。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他尝试打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被从外面锁住!
“贺池!开门!发生什么事了?!”叶倦用力拍打着门板,焦急地喊道。
贺池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他双眼赤红,对着通讯器疯狂联系其他待命小队:“立刻出发!去C点支援!快!”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又一队队友去送死!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叶倦的工作电脑——那台即使他被迫留在办公室也始终保持运行的、连接着各种数据流的电脑——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寻常提示音的滴声。
一个被特殊加密过的、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的数据包,绕过了所有常规防火墙和贺池设置的监控,悄无声息地传输了进来,并在屏幕角落弹出一个极小的、不断闪烁的红色惊叹号。
那是……叶倦自己设置的、只有他和……萧严知道的最高级别预警通道!
来自……萧严牺牲前处理的最后一批数据的关联源?!
叶倦的心猛地一跳!也顾不上敲门了,猛地扑回电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