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看向春桃的眼神先是懵了一瞬,随即飞快回过神——既然穿到了这地方,总得好好盘算盘算,不然在这吃人的古代哪能活得下去?她野心不小,想的是熬成太后,可皇宫那地方是真·吃人不吐骨头,不提前铺好路可不行。
她定了定神,问春桃:“现在是什么朝代?”
春桃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忙回道:“回小姐,是大昭朝啊!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方才落水后醒来,怎的连当朝名号都忘了?”
宋知意指尖蜷了蜷,顺着春桃的话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刚醒的虚软:“落水时脑子撞在石头上,好多事都模糊了……选秀是选去何处?”
春桃急得眼眶又红:“小姐忘了?是选入宫给三皇子做侧妃啊!您前儿还说三皇子是陛下属意的储君人选,若能得他青眼……”
“储君?”宋知意心尖一跳,故意皱着眉打断,“陛下不是一向属意太子?”
春桃慌忙捂住她的嘴,慌得声音都发颤:“小姐疯了!太子去年因谋逆被废黜禁足了!这是宫里的忌讳,可不敢乱说!”
宋知意垂眸掩住眼底的光——原来大昭朝的储位之争早已经血雨腥风,三皇子这颗棋,倒比她想的更有意思。
宋知意指尖的凉意顺着春桃的手往上渗,她顺势借着“头痛”往后靠在软枕上,眼角却悄悄勾着春桃攥紧帕子的手——这丫鬟是真怕,看来废太子的事确实是大昭朝不能碰的雷区。
“原是这样……”她故意拖长语调,声音轻得像落雪,“我这脑子真是糊涂了。那三皇子……他性情如何?”
春桃见她没再提“太子”,这才松了口气,往她身边凑了凑,压着声音说:“三皇子是贵妃娘娘所出,听说性情是出了名的温和,上月京郊围猎还救了落水的郡主呢!不过府里老人偷偷说,三皇子看着好相与,实则是个心思深的——前年户部贪墨案,就是他递的密折,连带着扳倒了太子的母族舅舅。”
宋知意指尖在锦被上划了道浅痕。温和?递密折扳倒政敌母族,这哪是温和,是藏得深。她要的就是这种有野心又能藏的人,若是个没城府的皇子,怎么撑得起她熬成太后的局?
“那救我的公子,是什么人?”她忽然转了话头,盯着春桃的眼睛。
春桃眨了眨眼,脸上浮起点赧然:“是三皇子身边的沈小将军啊!沈将军是禁军副统领,前儿跟着三皇子来府里赴宴,恰好撞见您落水,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救了您——小姐您当时还拉着人衣角说‘多谢公子’呢,怎么转头就忘了?”
禁军副统领,三皇子的心腹。宋知意心里的算盘“咔哒”落了一颗子。这沈将军来得巧,既是三皇子的人,倒能做她探路的引子。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着小厮压低的通传:“沈小将军来了,说给小姐送愈伤的药膏。”
春桃忙不迭起身:“是沈将军!小姐您快理理鬓发——”
宋知意却抬手按住她,指尖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她掀了掀眼皮,恰好看见门帘被轻轻撩开,一道玄色身影立在逆光里,玄甲未卸,肩甲上还沾着星点晨露,剑眉星目里裹着点不易察的局促。
“宋小姐醒了?”沈砚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玉,清冽却不冷硬,他将瓷瓶放在桌案上,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太医说这药膏化瘀快,小姐落水时撞到了后腰,记得每日敷。”
宋知意撑着身子坐直,故意垂着眼露出一截纤白的脖颈,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多谢沈将军救命之恩。只是我脑子糊涂得很,竟连将军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沈砚的耳尖忽然红了,指尖攥了攥剑柄:“在下沈砚。小姐不必多礼,救人是本分。”
“沈砚……”宋知意念着这名字,抬眼时恰好撞上他的目光,故意弯了弯眼,“那我往后叫你沈将军,成吗?”
她这一笑,眼底像落了星子,沈砚竟错开了视线,喉结动了动:“小姐随意。三皇子说,小姐身子好些后,可去王府道谢——他还说,选秀的帖子,已经给宋大人递过去了。”
三皇子主动递选秀帖子?宋知意心里的弦猛地绷紧。这哪里是“道谢”,是探她的底。她刚穿来就撞上储位之争的漩涡,三皇子这是把她当成宋御史递过来的棋了?
“我晓得了。”她敛了笑,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劳烦沈将军替我谢过三皇子。”
沈砚没再多说,拱手行了礼便转身离开,玄甲擦过门框时,宋知意忽然开口:“沈将军。”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太子被废后,宫里除了三皇子,还有谁盯着储位?”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精准地砸在沈砚的耳里。
沈砚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寒潭:“小姐刚醒,还是少想这些事为好。”
他转身的脚步快了几分,院门口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宋知意却盯着那道玄色背影笑了——沈砚这反应,已经给了她答案。大昭朝的储位,哪里是三皇子独一份的猎物?
春桃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小姐您怎么敢问这个!沈将军是三皇子的人——”
“正因他是三皇子的人,才该问。”宋知意捻起那瓶药膏,瓷瓶凉得刺骨,“三皇子把我当棋,那我便先做颗能自己走的棋。选秀?我不仅要去,还要让三皇子知道,我这颗棋,他得好好攥着。”
窗外的风卷着海棠花瓣落了半窗,宋知意看着铜镜里陌生的脸,忽然想起现代那场撞碎她人生的车祸——苏景然和林疏桐欠她的,她要在这大昭朝,连本带利地挣回来。而这深宫储位的浑水,她偏要蹚得风生水起。
宋知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叫住正要退下的春桃,声音压得极低:“去把我妆奁里那支孔雀蓝的点翠步摇取来,再备一身月白绣折枝海棠的襦裙,外头罩件半透的素纱披帛。”
春桃愣了愣:“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全,穿这么素净去王府谢恩,会不会太清淡了?”
“要的就是清淡。”宋知意抬眼,眸中藏着算计,“三皇子递来选秀帖,是把我当宋御史的女儿打量,料定我会急于表现家世或才情。可我偏不,越素净,越显得不争不抢,才好让他放下戒心——毕竟,谁会提防一朵看着无害的白海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备一小盒去年存的雨前龙井,用那只汝窑白瓷小罐盛着。三皇子母妃是贵妃,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送茶最不扎眼,却最显心思细。”
春桃连忙应下,转身去收拾。宋知意对着铜镜,抬手将鬓发松了松,故意留出几分病后的慵懒,又让春桃在她眼下轻扫了一层极淡的青黛,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楚楚可怜,却又在眉梢眼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
临行前,她摸出枕下一枚小巧的银质梅花哨,塞进袖口:“这是前几日收拾旧物找出来的,沈砚是禁军副统领,必然识得军中信号,真要是有变故,或许能派上用场。”
马车行至三皇子府门前,宋知意刚扶着春桃的手下车,就见沈砚已候在台阶下。他换了一身月白锦袍,褪去了玄甲的冷硬,倒添了几分温润,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里,仍带着几分上次被追问储位时的警惕。
“宋小姐。”他拱手行礼,目光掠过她一身素衣,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宋知意浅浅屈膝回礼,声音依旧软着,却比上次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劳烦沈将军久候。听闻三皇子殿下喜爱清茶,小女无甚贵重之物,带了些家藏的雨前龙井,聊表谢意。”
她抬手示意春桃递上瓷罐,指尖纤细,动作轻柔,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
沈砚接过瓷罐,引着她往里走。穿过抄手游廊时,宋知意忽然轻声问道:“沈将军,上次我失言问了不该问的,没给你添麻烦吧?”
沈砚脚步微顿,侧头看她,却见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模样竟带着几分忐忑。他喉结动了动,语气缓和了些:“小姐身子不适,失言无妨。只是往后,这类事少提便是。”
“我晓得了。”宋知意点点头,抬眼时恰好撞见他的目光,连忙错开,脸颊泛起一抹薄红,“其实我也是一时糊涂,那日落水后总有些心慌,才会胡乱发问。三皇子殿下是君子,我只盼着能好好谢过救命之恩,不敢再想其他。”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上次的唐突,又暗捧了三皇子,还悄悄撇清了自己的野心。沈砚听着,眉宇间的警惕又淡了几分。
到了正厅外,沈砚先进去通传。宋知意立在廊下,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廊下的侍卫站姿挺拔,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精锐;厅内隐约传来三皇子温和的笑语,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披帛,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的梅花哨。
不多时,沈砚出来传话:“殿下有请宋小姐。”
宋知意抬步进门,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上的三皇子。他身着明黄锦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像深潭,看似平静,实则藏着探察。
“宋小姐不必多礼。”三皇子抬手示意她落座,语气亲和,“那日听闻你落水,本王一直记挂着,今日见你气色好些,便放心了。”
“多谢殿下挂心。”宋知意屈膝落座,姿态端庄,却不卑不亢,“若不是殿下和沈将军出手相救,小女恐怕……”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落泪,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感激与柔弱。
三皇子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深了些:“举手之劳罢了。听闻宋小姐带了清茶来?”
“是小女一点心意。”宋知意点头,“家父素来爱茶,这雨前龙井是去年清明前采的,口感清甜,想着殿下或许会喜欢。”
她刻意提起父亲,却只字不提宋御史的官职,既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又不显得刻意攀附。
三皇子示意下人泡茶,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道:“选秀的帖子,想必宋大人已经告知你了?”
来了。宋知意心里一凛,面上却依旧温和:“家父已经说了。能得殿下举荐,是小女的福气。只是小女蒲柳之姿,又刚遭了落水之疾,恐怕难以胜任宫中之事,还需再好好调养一番。”
她没有直接应下,也没有拒绝,只以“养病”为由拖延,既给自己留了余地,也试探着三皇子的态度。
三皇子端起刚沏好的茶,浅啜一口,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她:“宋小姐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才情容貌,京中早有耳闻。至于身子,慢慢调养便是。本王相信,以宋小姐的聪慧,定能在宫中立足。”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带着施压——他点明了她的“聪慧”,也暗示了选秀是她的“机缘”。
宋知意垂着眼,指尖轻轻划过茶杯边缘,声音轻得像叹息:“殿下抬爱。只是宫中水深,小女性子怯懦,实在怕做错事。倒是沈将军,当日救我时那般果敢,想必在军中也是威望极高,能得沈将军这样的助力,殿下真是好福气。”
她突然将话题引到沈砚身上,既避开了三皇子的试探,又暗中捧了沈砚,实则是在提醒三皇子——她知道沈砚的重要性,也知道他背后的势力。
三皇子眸色微动,看向一旁侍立的沈砚,又转回来看着宋知意,笑道:“沈砚确实得力。看来宋小姐不仅聪慧,眼光也极好。”
宋知意浅浅一笑,不再多言。她知道,这一轮试探,她没输。三皇子既没看透她的野心,又对她多了几分兴趣;而她,也摸清了三皇子的深浅,更确认了沈砚在他心中的分量。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