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飞鸟海

岑河，或者说是笛捷尔.汐子.秋，做了很长的梦。

她梦到自己在指南针号上。那是个夜晚，笛捷尔靠在甲板上的光线最好的那处位置，周围的人在忙碌着。管家时不时问候她的情况，而那本书还在她的耳朵边上不断的说话。不知什么时候船驶入了一片荧光色的海水，浮游生物在水中不断游走，形成一条光带，附着在船体上。有说不上名字的鸟类在天上飞过，但很快就消失了，消失在月亮里。月亮越来越明显，好像船朝着月亮驶去一样。

月亮越来越红了，也越来越接近船。她看见月亮散发出诡异的光芒，舵手在让船往后，而月亮在把船拉过来。船上的人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着月亮，呆呆地站着，然后一个接一个冲到甲板边上跳了下去。海水把他们溶解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越来越近的月亮，月亮不断吸引她向前靠。

船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笛捷尔感受到了最原始的恐惧。她一把抓住旁边的深潜之书，往自己脸上狠狠一拍。

她醒了。

“？”深潜之书好奇的看向了惊魂未定的笛捷尔。“你怎么了，大小姐？”“我梦见你死了，我很伤心。”笛捷尔说。“真的吗？真是感谢你。你爷爷天天想着怎么暗杀我，之前还把我冲进了黄金马桶里。”“那玩意儿真的好用吗？”“不好用，我从下水管道里飘回来了。”“……太浪费了。”

“其实我也挺嫌你烦的。”笛捷尔躺回了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海星形状的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呢？我根本就不想当所谓的大小姐。人为什么要出生？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吗？有没有可能我根本就不想出生？到底是什么在控制我自己？我自己这个概念到底是什么层次的？世界上每一个个体都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

“问题太多了，大小姐。”书上下晃动了两下。“今天晚上船就要行驶到飞鸟海了。那里有浮游生物组成的荧光带子，你小时候很爱看。天上的月亮会越来越近，直到你抵达飞鸟海的中心岛。其实那里很神奇，在中心岛看到的月亮是最大的，不管你朝哪个方向行驶，虽然月亮在正前方，但都会越变越小。”

笛捷尔越听越发觉不对劲。昨天那个恶心的梦还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现在说上这么一段话属实是让她回忆经典。“谢谢，我不吃。”她面色苍白地说。“大小姐……你已经第9天没有吃早饭了……”管家站在门外，一脸担忧。“还是不愿意吃吗？明明船上的厨师已经按照你的喜好很努力做了一大桌子……”

“？”

“唉，大小姐，你开心就好。”管家退了出去。

（遗憾离场）

“谁早饭会吃三菜一汤还有米饭啊。不应该是雷霆狗市鸡蛋汤吗，难以下咽的那种。”笛捷尔又躺回了床上。

“我要睡觉。”她宣布。书上下乱窜着，试图叫醒她，最后以失败告终。于是出于给自己放个假的心理，它飞出了房间，在甲板上漂浮。

那个梦在继续。

夜是浓稠的墨，黏在舷窗上。她本不该在这个时候醒来，可某种湿冷的触感在顺着脚心向上攀爬，像无数恐惧从深渊里伸出来。

突然间，有舵轮转动的声音。

木地板冰冷得像尸体。船上的灯光昏黄，空无一人。舵轮自己在转，月光蔓延。

而前方————

海面在燃烧。

不是火焰。是海水本身变成了红色，浓稠的、不透光的红，像凝固的血浆被缓慢搅动。船劈开粘腻的液体，浪花溅起时她下意识抬手去挡。那些水珠落在皮肤上，比眼泪更咸。

海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巨大的阴影，贴着船底游过，掀起血珠，溅落在甲板上。空气变得很厚，像隔着一层水在看世界，所有东西的边缘都在融化，棱角、形状——全在往外流淌，像墨滴进了水里，水和水融在一起，越流越淡。

红海延伸到天际尽头，地平线消失了，天空与海面融为一体。

她听见有人叫她。从海底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别回头。”她对自己说。

可再睁眼时她站在齐腰深的红色海水中。

远处，一排浪正朝她涌来——每一道浪尖上，都漂着曾经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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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捷尔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她无力地睁开眼，又努力依靠这床沿把自己挪到边上。接着，她果断吐了一垃圾桶。

血块的咸腥和糊住喉咙的绝望感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的妈呀大姐，你咋了？”书惊恐地上下疾速飞行，快得出现了残影。“恶心。你能不能研发一种药剂，能让我一天，不对，一辈子都不需要再吃饭的那种。”她擦着嘴角的胃液，上气不接下气。

“我做不到。这是忤逆了人类的东西。”书无可奈何，“而且我真的好奇诶————你到底梦到什么了？”

“超级水蛭占领了世界并且吸干了所有海水然后世界毁灭了。”她无力地说。

“……肯定是假的。总之，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必须喝点热水，然后缓一缓。你就是这样，天天糟蹋自己。”书说。

她想反驳，但脑子里那个词转了两圈才找到合适的发音位置，说出来的时候气势已经折了大半：“我什么时候糟蹋自己了。我那叫不违背自己的本心，不逾矩。”

“……不逾矩是这么用的吗？！”

可没一会，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声。很多人在讨论着什么，语气急切。而突然的安静之后，一名水手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姐！船驶入飞鸟海中心了！”

“……好吧。估计又是什么需要我处理的小问题。”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自己，开门迎接剩下的下午。

她看到了红色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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