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芙王朝,一个蜷缩在亚洲的渺小国度。翻开任何一张世界地图,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一点点运气,才能在广袤外蒙的边界旁,找到那么一小片被标注为黄褐色的土地。正如其颜色所示,这里百分之七十的国土是令人绝望的沙漠,贫瘠、干旱、被大多数国家意识体所遗忘,甚至……厌恶。而国家的化身,顾星芙,正切身感受着这份“厌恶”所带来的刺骨寒意。
在那华丽而喧嚣的会议室里,她仿佛一个透明的污点。那些强大的意识体谈笑风生,目光掠过她时,不会有任何停顿,只有偶尔闪过的一丝轻蔑或纯粹的无视。她的存在,于他们而言,似乎是一种碍眼的不和谐音。她早已习惯了。习惯独自坐在长桌的最末端,习惯那些针对她国家的苛刻条款,习惯那些毫不掩饰的排挤。她眼瞳中的星辰似乎也因此黯淡了几分。
但她从未想过,恶意可以如此具象化,成为一种精心设计的游戏。
那是一次会议间隙,她无意中听到的角落里的低语。是亚瑟和弗朗西斯,带着戏谑的笑声。
“喂,你们不觉得那个星芙的眼神很讨厌吗?好像谁亏欠了她那片破沙子一样。”亚瑟抿着红茶,语气轻慢。
“毕竟是个穷得只剩下星星的国家嘛~”弗朗西斯耸耸肩,“不过,总是这样被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也确实让人不快呢。”
阿尔弗雷德正玩着手机游戏,头也不抬地提议:“嘿!来个游戏怎么样?谁输了,就去给她找点‘乐子’,让她认清现实,别总摆出那副样子?”
王耀挑了挑眉,未置可否。而伊万·布拉金斯基,正用他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看着这一切。
“好啊~”伊万软绵绵地应和,“玩什么?”
一个骰子被阿尔弗雷德抛了出来,在光滑的桌面上旋转。命运的指针,最终停在了伊万面前。
伊万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而有趣的光。“是我输了呢。”他慢悠悠地说,声音依旧甜美,“那就……让万尼亚去给她一个‘难忘的教训’吧。比如,让她体验一下,她最珍视的‘善意’和‘救助’,有多么廉价和可笑。”
几天后,星芙王朝边境,无尽沙海的边缘。风卷着热浪和沙砾,吹动着顾星芙黑红渐变的长发,发尾的绯红在灼热的阳光下如同跳跃的火焰。她穿着那身星芒礼裙,独自巡视着这片她深爱却无比艰难的土地。干旱让裂缝在大地上蔓延,就像这个国家在她心上的刻痕。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个身影,一个男人,倒在离边境哨所不远处的沙丘旁,衣衫褴褛,看上去虚弱不堪。风沙几乎要将他掩埋。顾星芙的心猛地一紧。在她的国度,任何子民的苦难都足以让她心痛,更何况是在这荒芜之地遭遇危难的人。
她快步走上前去,裙摆上的五角星掠过沙地,靠近了,她才看清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有着一头柔软的浅金色头发,但此刻沾满了沙尘。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闭着眼,似乎已经昏迷。
顾星芙蹲下身,轻轻拂开他脸上的沙粒,担忧地呼唤:“喂?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在她的手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男人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显得有些迷茫和无助的紫色眼睛,看上去纯良又脆弱。他虚弱地看着顾星芙,尤其是她那双独一无二的、蕴含着星辰的眼眸,仿佛看到了救星。
“水……请给我一点水……”他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顾星芙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随身的水囊,小心地喂给他清水。她眼中的星辰因为担忧和同情而温柔地闪烁着。
“你从哪里来?怎么会晕倒在这里?”她轻声问道,声音如同沙漠中罕见的清泉。
男人贪婪地喝了几口水,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显得更加可怜。他靠在顾星芙的臂弯里,抬起那双伪装得极好的、褪去了所有冰冷只剩下无助的眼睛,望着她,用一种近乎依赖的语气断断续续地说:
“谢谢您……我叫伊万,只是个普通的旅人……迷路了……差点…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他紧紧抓住顾星芙的衣袖,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演技逼真得无可挑剔。
“您是这里的……天使吗?”
顾星芙看着眼前这个“脆弱”的、需要帮助的“普通人”,心中充满了怜悯与责任。她丝毫未曾察觉,这场“邂逅”,是一场由骰子决定的、针对她和她的国家的巨大屈辱的开端。
她更不知道,这个此刻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可怜的男人,正是那场会议中,投出骰子后,带着任务而来的伊万布拉金斯基。
她只是温柔地扶起他,轻声道:“别怕,你已经安全了。这里是星芙王朝,我是顾星芙。我会帮助你的。”
沙漠的热风呼啸着,卷起沙尘,暂时掩埋了谎言的气息。顾星芙眼中真诚的星辰之光,照亮了伊万伪装的苍白脸庞,也无意中,照亮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的第一步。
时光在星芙王朝的黄沙与星空之间流转,悄然过去了三年。对于顾星芙而言,这三年是苦涩生活中罕见的一抹蜜色。那个名为“伊万”的“普通”男人,仿佛一颗意外坠入她贫瘠国度的星星,虽然最初微弱,却持续地散发着温暖,一点点照亮了她孤寂的世界。
他“恢复”得很好,并且以惊人的韧性和勤劳,留在了她的身边。他伪装成一个失去记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对顾星芙给予的庇护感激涕零。他学着适应沙漠的严酷,用那双曾经握着冰冷水管的手,笨拙却又坚持地帮她处理着力所能及的琐事——修补被风沙侵蚀的矮墙,打理那一点点珍贵的绿植,甚至在她为国家的贫瘠而深夜叹息时,默默地递上一杯在仙人掌果实内取的水。
伊万的演技堪称完美。他收敛了所有属于的强势与冰冷,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温和、偶尔有些笨拙、却无比真诚和依赖着她的男人。他会用那双澄澈的紫色眼睛,专注地凝视着顾星芙,听她诉说治理国家的艰难,诉说被其他意识体排斥的委屈,然后用一种带着恰到好处心疼的语气说:“星芙小姐,您太辛苦了……他们都不懂您的好。您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坚强的人。”
他会在沙暴来临前,细心地将她的星芒裙摆放好;会在寒冷的沙漠之夜,将自己的破旧外套披在她肩上;会在她眼瞳中的星辰因为压力而黯淡时,讲一些蹩脚却努力想逗她开心的“旅途见闻”。顾星芙的心,不是铁石。在这个被全世界遗忘的角落,在这日复一日的、看似无私的陪伴与温柔中,她坚固的心防一点点被融化。她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习惯了他依赖又带着倾慕的眼神,习惯了他那看似笨拙却无比坚定的支持。一种微妙的情感,在她心中悄然滋生。那是孤独者对温暖的渴望,是守护者对“被需要”的满足,更是一个女子对一个朝夕相处、体贴入微的男子的心动。
她开始在意他的看法,会在他靠近时微微心跳加速,会在他偶尔“无意”的肢体接触后面红耳赤。她甚至开始幻想,如果……如果就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至少,在这片无尽的沙漠里,她不再是独自一人仰望星空。
她以为自己爱上了伊万,爱上了这个贫穷、落魄却拥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的普通男人。她眼中的星辰,因这份悄然生长的爱恋而变得更加柔和璀璨,却丝毫未曾注意到,在那双她所以为“纯良”的紫色眼眸深处,偶尔会飞速掠过一丝冰冷的计算和近乎残忍的玩味。
伊万完美地执行着他的任务。他以无比的耐心编织着这张柔情之网,看着顾星芙一步步沉溺其中。他享受着这种操控的快感,享受着将一位国家意识体的真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优越感。每一次看似真诚的关怀,每一次故作依赖的触碰,都是他对那场骰子游戏提交的完美答卷。
三年时间,足以让谎言根深蒂固,让假象看起来比真实还要真实。顾星芙完全信任他,依赖他的陪伴,甚至开始考虑如何更好地为他这个“无家可归者”提供一个永远的归宿。
她不知道,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温暖邂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她付出的真心,照亮的只是一具早已精心编织好的、名为“伊万”的空壳。而她深爱着的那个男人,正在耐心等待着最终收网的时刻。
一场秘密的聚会在联五某处舒适的安全屋内进行,与星芙王朝的漫天黄沙形成鲜明对比。伊万·布拉金斯基摆弄着他的围巾,罕见的没有带着那副惯常的甜腻笑容。他啜饮了一口伏特加,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万尼亚觉得差不多可以了。”
阿尔弗雷德正大口吃着第二个汉堡,闻言含糊不清地问:“什么可以了?HERO我还没玩够呢!”
伊万抬起紫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其他四人:“对顾星芙的游戏。三年了,差不多了。万尼亚觉得……继续下去,似乎过于无趣了。”
他并未完全承认自己的些许动摇,只是将那种微妙的、因长期扮演而产生的异样情绪归结为“无趣”。长时间的伪装,即便是对于他而言,也并非全无负担。尤其是看着顾星芙那双盛满真诚星辰的眼睛,一日比一日更依赖和信任他,那种纯粹的、毫不设防的温暖,偶尔会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冰封的心湖上,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弗朗西斯优雅地晃着红酒杯,闻言轻笑出声:“哦~我亲爱的伊万,你这是……入戏太深了?还是被那片沙漠里的星星晃花了眼?”他的语气带着戏谑和了然。“哥哥我觉得这样很好玩啊~看一个意识体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多么有趣!坦白没意思。”弗朗西斯完全没把伊万的话当回事。
亚瑟·柯克兰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挑起一边眉毛,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洞察力:“布拉金斯基,收起你那点可笑的怜悯心。根据我看过的大量来自东方的,尤其是王耀家那边流传过来的小说和戏剧套路,这种情况下,你一旦坦白身份……”
他冷哼一声,翠绿的眼睛里满是讥讽:“那个顾星芙,绝对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恍然大悟’或者‘伤心离去’。她更大概率会立刻顺杆爬,利用你这三年的欺骗作为道德筹码,哭诉她的国家多么贫困,她被你伤得多么深,然后理直气壮地向你、向我们所有人索要巨额的物质援助和补偿。到时候,你是给还是不给?”
王耀原本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到亚瑟提到自己家的“套路”,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眸子里是一片深沉的平静。他轻轻点了点头,接口道:“亚瑟说的,虽然难听,但并非没有道理。小伊万,事情到了这一步,早已不是简单的‘游戏’了。”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千年积淀的、看透世情的冷漠:“我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愚弄她,打压她那点不切实际的、试图获得平等对待的念头。让她认清自己和我们之间的差距。坦白?那意味着我们承认了自己的行为,意味着我们需要为这场‘愚弄’负责甚至付出代价。这违背了我们的初衷。”
王耀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所以,不能坦白。这场戏,既然开始了,就只能以我们的方式结束,而不是她的。”
阿尔弗雷德终于吞下了汉堡,大声附和:“没错!王耀说得对!凭什么跟她坦白?看她出丑才是我们的目的!伊万,你可别关键时刻心软,那太不HERO了!我们要看到她最后发现真相时,那崩溃的表情才对!那才是游戏的最高潮!”
伊万沉默地听着他们的话,尤其是王耀和亚瑟的分析。那一点点刚刚萌芽的、想要中止游戏的念头,迅速被同伴们的冷酷逻辑和既定目标压了下去。他们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那丝微弱的犹豫。
是啊,他怎么会产生坦白的想法?这本来就是一场游戏,一场为了羞辱她而存在的游戏。王耀说的对,坦白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甚至可能让联五陷入被动。亚瑟描绘的那种“蹬鼻子上脸”的场景,虽然刻薄,但并非不可能。他脸上的犹豫迅速褪去,重新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软绵绵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底下,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冰冷的决心。
“啊啦~大家说的对呢~”伊万歪了歪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甜腻,“是万尼亚想得太简单了~游戏还没有结束,怎么能提前揭晓答案呢~那就……继续吧。”
他举起酒瓶,喝了一大口伏特加,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彻底压下了心底最后一丝异样。远在星芙王朝的顾星芙,对此一无所知,她或许还在规划着与“伊万”的未来。
秘密聚会结束后,伊万那一点点微弱的犹豫被彻底压下,决定将这场“游戏”进行到底。而很快,另一个身影也介入了这场精心编织的骗局,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和令人窒息。冬妮娅,乌/克/兰的意识体,伊万的姐姐。在大多数人眼中,她正如她那富饶土地所象征的那样,温柔、勤劳、善良,如同能滋养万物的黑土地。她对待他人总是和风细雨,充满了耐心与包容。
然而,唯有面对顾星芙时,她所有的温柔都会化为冰冷的憎恶与毫不掩饰的厌弃。她也知晓那场骰子游戏的始末,并且对此抱有同样的轻蔑态度。在她看来,顾星芙和她的国家一样,贫瘠而碍眼,根本不配得到她弟弟,哪怕是伪装出来的陪伴。于是,在伊万“居住”在星芙王朝的期间,冬妮娅以“探望弟弟唯一知心好友”为借口,频繁地出现在这片她无比鄙夷的沙漠国度。
每一次到来,她都会带上一些精心准备的食物,绝不是给顾星芙的,而是专门给“可怜的、流落在此的伊万”的。她总是无视顾星芙,直接走向伊万,用她那副对旁人温柔的嗓音,却说着最刺人的话。
“伊万,我亲爱的朋友,你看你又瘦了。”冬妮娅会心疼地抚摸伊万的脸颊,完全无视旁边站着的顾星芙,然后将带来的篮子里精美的食物一样样拿出,“快尝尝,这是家里新烤的面包,还有你最喜欢的萨洛。待在这种地方,真是苦了你了,连像样的食物都没有。”
她会环顾四周,看着星芙王朝简陋的设施和漫天的黄沙,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然后对着伊万,声音却依旧“温柔”:“哦,我亲爱的朋友,不是我说,这里的环境真的太糟糕了。风沙这么大,物资这么匮乏,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觉得太辛苦,一定要告诉我,我随时可以接你回家休养。我们家虽然不算顶富饶,但至少能让你过得舒适体面。”
这些话,表面上是对伊万说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一旁的顾星芙。她是在明晃晃地指责顾星芙无法给伊万提供好的条件,是在暗示顾星芙的国度配不上伊万,是在不断强调星芙王朝的贫穷和落后。
顾星芙每次看到冬妮娅,都会感到一阵无措和隐隐的刺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冬妮娅对她那股毫无来由的、深刻的厌恶。冬妮娅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唯独对她,连一个正眼都吝于给予。冬妮娅的话也让顾星芙内心的愧疚和不安不断加剧。她看着“伊万”吃着冬妮娅带来的美味食物,再对比自己国度能提供的粗茶淡饭;听着冬妮娅描述着乌/克/兰的富饶与舒适,再看着眼前的黄沙与贫瘠……一种深深的自卑和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将伊万留在这里,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是不是真的像冬妮娅暗示的那样,她根本给不了他应有的生活条件?伊万则完美地扮演着夹在中间的角色。他会在冬妮娅数落星芙王朝时,露出适当的窘迫和为难,偶尔还会“弱弱地”替顾星芙辩解一句:“冬妮娅姐姐,别这么说,星芙小姐她对我很好,这里也很努力了……” 但这种辩解,在冬妮娅强势的“关心”和对比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反而更衬托出顾星芙的“不堪”。
他享受着这种双重的操控——既享受着顾星芙毫无保留的关爱与愧疚,又享受着冬妮娅“助攻”带来的、对顾星芙精神上的打压。冬妮娅的每一次到来,都像是在顾星芙本就沉重的负担上又加了一块石头,让她在爱的悸动与自卑的痛苦中反复挣扎。
冬妮娅的频繁来访和那些绵里藏针的话语,像慢性毒药般侵蚀着顾星芙的心。她虽感到刺痛与自卑,却从未怀疑过冬妮娅与伊万的关系。甚至有些羡慕伊万能拥有这样一位真心为他着想的朋友,并将冬妮娅对自己的厌恶,归咎于自己国家的贫瘠未能照顾好伊万。
然而,命运很快撕开了所有温情的假面。一场罕见的、威力惊人的特大沙尘暴毫无预兆地袭击了星芙王朝的边境地区。天空在瞬间被染成昏黄,狂风咆哮着,卷起亿万吨沙砾,如同巨大的、黄色的海啸,吞噬着沿途的一切。能见度骤降至几乎为零,世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风吼和毁灭性的力量。
灾难发生的瞬间,顾星芙的第一反应是寻找伊万和冬妮娅。风沙几乎将她掀翻,她艰难地稳住身形,裙摆上的星芒被沙尘急速抽打。她看到伊万和冬妮娅就在不远处,冬妮娅似乎被吓坏了,发出惊呼。
“伊万!冬妮娅小姐!快找掩体!”顾星芙顶着风沙大喊,试图向他们靠近。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让她心脏骤停的一幕。伊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冬妮娅紧紧地护在怀里。他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冬妮娅挡住了最猛烈的风沙冲击,那总是伪装着脆弱和无助的紫色眼眸,在那一瞬间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怀里的冬妮娅,充满了真实的、不容有失的关切。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远超普通“朋友”界限的保护姿态。
顾星芙愣住了,狂风卷着沙子打在她脸上,生疼,却远不及眼前画面带来的冲击。一种冰冷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然而,还没等她消化这份惊愕,更大的灾难降临了。一股特别强大的旋风涡流恰好在她身边形成,巨大的吸力瞬间将她扯离地面。
“啊——!”顾星芙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卷入狂暴的沙流之中。
“星芙小姐!”附近忠诚的护卫们发现了险情,惊呼着试图冲过来救援。
但就在此时,被伊万紧紧护在怀里的冬妮娅,似乎因为“惊吓”而更紧地抱住了伊万。而伊万,一边做出保护冬妮娅、艰难抵抗风沙的姿态,一边极其隐晦地、朝着那些试图冲过来的护卫方向,做了一个极其轻微却坚决的“阻止”手势。他的眼神在与护卫首领视线接触的刹那,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国家意识体的威严和命令。
那些护卫瞬间僵住了。他们认出了那眼神背后代表的真正含义,那是他们绝对无法违抗的、来自强大意识体的意志。救援的脚步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国家化身,他们敬爱的星芙小姐,像一片无助的落叶,被那黄色的巨兽吞没,迅速消失在漫天狂沙之中。
伊万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只是更紧地护着怀里的冬妮娅,仿佛那是他唯一需要在乎的存在。冬妮娅埋在伊万怀里,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快意而冰冷的弧度。
沙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当狂风终于平息,沙漠再次恢复死寂,只留下地貌彻底改变的沙丘。幸存的护卫们发疯般地挖掘和寻找,伊万也换上了那副焦急担忧的伪装面具,参与搜寻,甚至“悲痛欲绝”地呼喊著顾星芙的名字,但一切都是徒劳。
几天后,他们在沙漠的最深处,找到了顾星芙。她原本闪烁着星辰的眼眸永远地黯淡了下去,干涸得没有一丝水分。娇小的身体蜷缩着,嘴唇因极度干渴而裂开,沙尘覆盖了她黑红渐变的长发和那身曾经璀璨的星芒裙。她是那样缓慢而痛苦地死去的,在无尽的孤独和绝望中,被烈日和干渴活活折磨至死。
至死,她的眼前或许都还残留着最后那一刻的画面——伊万毫不犹豫保护冬妮娅的瞬间,以及那双冰冷阻止救援的眼睛。星芙王朝的意识体,顾星芙,最终如同她的国家一样,无声无息地陨落在这片她试图守护却带给她无尽痛苦的贫瘠沙海之中。
而这场悲剧的导演和主演们,则带着“游戏”结束的冷漠,以及或许一丝终于摆脱了“麻烦”的轻松,准备撤离这片沙漠,仿佛从未见证过那颗微小星辰的诞生与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