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谷的晨雾总带着三分药香,像把薄荷、当归、忘忧草的气息揉碎了,裹在软白的雾里,沾在苏棠的素色袖口上。她醒时,竹榻边的药炉还温着,炉上炖的甘草茶汤飘着细白的汽,氤氲了竹亭外刚冒芽的桔梗——那桔梗昨夜还被毒雾浸得发蔫,此刻却顶着淡紫的花苞,像被谁悄悄拂去了尘埃。
“醒了就把茶汤喝了,凉了就失了药性。”玄真子的声音从竹亭外传来,他正蹲在药圃边,手里捏着株泛绿的薄荷,指尖的金光轻轻扫过叶片,昨夜被毒雾灼伤的焦痕便一点点淡去。白须垂在胸前,被晨露浸得微湿,却丝毫不影响他动作的轻柔,“你昨夜引毒时,医纹里的太初之力冲开了三处经脉,这茶汤能帮你顺气,免得留下隐患。”
苏棠撑着竹榻坐起,刚动了动手臂,就觉经脉里还留着淡淡的灼热,像有细小的暖流在游走——那是昨夜化毒时,太初之力残留在脉中的余温。她端过茶汤,青瓷碗沿还带着炉温,抿了一口,甘草的清甜混着薄荷的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压下了喉咙里的腥甜。
“师父,”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药圃里重新焕发生机的植物上,“昨夜的毒雾,明明是蚀人的,怎么化解后,反而让药草长得更旺了?”
玄真子走到竹亭里,将手里的薄荷放在石桌上,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医道讲究‘相生相克’,毒不是生来就恶,是用它的人坏了心思。”他捋了捋胡须,眼神落在苏棠腕间的金色医纹上,“你昨夜引毒入体,没有硬抗,而是让太初之力顺着毒走,把毒里的阴寒之气,变成了滋养药草的‘灵露’——这就是医道的‘渡’,渡毒,也是渡人。”
苏棠握着茶碗的手顿了顿,指尖划过碗沿的缠枝莲纹,突然想起昨夜顾砚之挡在她身前时,后背划开的那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粗布短褂,却还笑着说“我没事”。她心里像被茶汤的温意浸过,软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坚定:“师父是说,医道不是只救活人,还要渡那些被‘恶’缠上的人,比如……苏疏桐?”
玄真子点头,拿起石桌上的《太初医经》,翻开第一卷,扉页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你娘当年,就是悟透了这‘渡’字。”他的声音沉了些,带着几分怀念,“二十年前,万毒门的人用‘化灵散’屠了山下的清溪村,我去救人时,自己也中了毒,是你娘用半条命的修为,把我体内的毒引到她身上,再一点点化掉。”
苏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从未听人说起过母亲的往事,原主的记忆里,母亲只是个模糊的影子,穿着素裙,笑着摸她的头。她攥紧手里的茶碗,指节微微泛白:“我娘……也是太初谷的弟子?”
“不仅是弟子,还是当年最有天赋的传人。”玄真子的目光落在苏棠腕间的医纹上,眼神里满是欣慰,“她当年就说,太初医纹认主,不是看天赋,是看‘心’——心有慈悲,才能渡人渡己。你昨夜没有放弃小石头,没有放弃谷里的药草,就是守住了这份心。”
竹亭外传来脚步声,顾砚之提着个木盒走过来,粗布短褂已经换了件干净的月白色,袖口还沾着点泥土——想来是刚去药圃帮着整理过。他走到苏棠身边,把木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个青瓷小瓶,瓶身上刻着“清心丸”三个字:“玄铁卫送来的,说这药能巩固经脉,免得你昨夜化毒留下后遗症。”
苏棠拿起小瓶,指尖刚碰到瓷瓶,就觉瓶身上有淡淡的暖意——是顾砚之刚才一直揣在怀里温着的。她抬头看向顾砚之,他的耳尖微微泛红,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去整理石桌上的药箱:“刚才小石头说,山下张奶奶的咳嗽好多了,让我谢谢你送的薄荷膏。”
“是大家一起种的薄荷,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苏棠笑了,眼底的光像被晨露浸过的星辰,“对了,苏疏桐呢?昨夜她去帮着疏散谷里的人,今早没看见她。”
“她一早说要去山下给村民送药,带着春桃去了。”顾砚之整理药箱的手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半块玉牌碎片,递到苏棠面前,“刚才整理药箱时发现的,这碎片上的纹路,和你腕间的玉牌好像能对上。”
苏棠接过玉牌碎片,指尖摸过碎片上的缠枝莲纹——果然和她腕间玉牌的纹路严丝合缝,拼在一起后,碎片上的“砚”字和玉牌上的“棠”字挨在一起,正好组成个“归”字。她心里猛地一动,想起现代修复的那只缠枝莲玉镯,镯身上也有这样的“归”字纹路,只是当时断裂的地方,正好缺了这两块碎片。
“这玉牌……”苏棠的声音带着点颤,“顾公子,你这玉牌是从哪里来的?”
“是我母亲留下的。”顾砚之的眼神沉了些,“她说这玉牌是顾家的传家宝,当年她嫁给我父亲时,就带着这半块碎片,还说‘等找到能和它合上的碎片,就能找到顾家的根’。”
玄真子看着合在一起的玉牌,捋胡须的手停了下来,眼神凝重:“归墟玉镯的碎片,终于找齐两块了。阿棠,顾公子,你们的缘分,不是这一世才开始的——千年前,太初医仙和归墟守护者,就是靠着这对玉牌,守住了两界的平衡。”
苏棠还想说些什么,突然闻到一阵异样的香气——不是药圃里的清香,是带着几分甜腻的腥气,从竹亭外的忘忧草丛里飘来。她抬头看去,只见一株忘忧草的叶片泛着淡淡的黑色,叶脉里像藏着细黑的丝线,正一点点往根茎蔓延——那是万毒门的“追踪粉”,昨夜黑衣人洒在雾里的,竟粘在了忘忧草上,顺着根系往谷里蔓延。
“师父,这草……”苏棠站起身,快步走到忘忧草边,指尖刚碰到叶片,就觉一股阴寒的气顺着指尖往上爬,和昨夜毒雾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玄真子也走了过来,指尖的金光落在叶片上,黑色的丝线瞬间缩了回去,却没完全消失,只是藏进了根茎里:“是万毒门的‘追魂粉’,能跟着医气的轨迹追踪,看来他们没打算善罢甘休。”他的眼神沉了下来,“阿棠,你要尽快修炼太初玉镯的第二卷,大劫将至,太初谷,很快就要迎来真正的考验了。”
顾砚之走到苏棠身边,将她护在身后,手按在腰间的机关弩上:“不管是什么考验,我都会陪着你。”他的声音坚定,眼底的光像竹亭外的朝阳,驱散了晨雾里的凉意。
苏棠看着顾砚之的背影,又看了看合在一起的玉牌,突然觉得经脉里的灼热感变成了暖流——她不再是那个穿越而来、茫然无措的文物修复师,她是太初医仙的传人,是能守住太初谷、守住身边人的苏棠。
竹亭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药圃里,给每一株植物都镀上了金边。只有那株泛黑的忘忧草,还藏在草丛里,像个无声的警告,提醒着他们——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下集预告:追魂粉引黑衣踪,太初玉镯现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