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契

书房的月光漫过契约的边缘，钟离指尖划过“三年期满可解除”那条款，墨色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

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杯凉透的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明天，就是契约到期的日子

“按约定”

“明天去办手续就好”

钟离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

三年来，她从最初的客气疏离，到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在他讲起古玩典故时悄悄凑近些，这些细微的变化，早已不是“契约”二字能框住的

“或许”

钟离放下契约，语气平稳，又带着一丝认真

“可以再等等”

影抬头时撞进他温润的眼眸里

“纳西妲昨天还在画全家福，画里有你，有我，有她，还有散兵和将军”

“她拿着画问我，‘妈妈是不是会一直在这里’”

影的指尖猛地收紧，杯沿硌得指节发白

纳西妲早上还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说着“影妈妈讲的故事最好听”

小姑娘把偷偷攒的糖果塞进她口袋，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还有散兵”

钟离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他三年下来才慢慢接受多了一个父亲和妹妹，而他和将军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契约这回事，在这个节骨眼上解除契约，对三个孩子都不好”

影睫毛颤了颤

确实

三年前的契约，两人都瞒着散兵和将军，而纳西妲只知道“钟离父亲”和“影妈妈”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在一起，但小孩子想不到那么多，她只觉得自己以后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他们或许不知道契约的存在，但早已把你我，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月光穿过窗棂，在两人之间织成层薄薄的纱

影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三年前签下契约时，她只当是场各取所需的合作，却没料到，日子久了，假的也能熬出真的滋味

“如果…”

影的声音有点发涩

“如果不解除契约，你会觉得勉强吗？”

钟离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温和得像春日的风

“能看孩子们吵吵闹闹，从来不是勉强”

他顿了顿，补充

“或许，我们可以签一份新的契约”

“没有期限的那种”

影脸颊泛起薄红，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桂树落了片叶子，悄无声息地飘在窗台上

契约还摊在桌上，只是那条“三年期满可解除”的条款，已经被月光温柔地覆盖，看不太清了

…

第二天早上，纳西妲发现影妈妈和钟离先生的茶杯，第一次并排放在了餐盘旁，杯沿相碰的地方，像藏着个甜甜的秘密

…

晨光漫过餐桌，钟离放下手里的古籍，看向正收拾碗筷的影

他指尖捏着张素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边缘还画着简单的示意图

“影”

“今日休沐，可有安排？”

影动作顿了顿，水珠顺着碗沿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什么特别的，或许…会在家整理公司文件”

钟离点点头，将素笺推到她面前

阳光印在工整的字迹上，清晰可见——

“我有一千六百种方案”

标题下分了大类

晨行、午憩、夜游、雅集、野趣…

每一类下面又列着细项

甚至标注了不同天气的备选方案

“昨日整理旧物，发现这些”

钟离的目光落在“晨行·望舒客栈观云海”那条上

“听闻今日晴好，云海翻涌时，能看见霞光漫过荻花洲，应是不错的景致”

影拿起素笺，指尖划过“午憩·琉璃袋花田野餐”，那里标注着“需备杏仁豆腐与桂花酒，花田东侧有避风处”

她往下翻，看到“夜游·轻策庄看萤火虫”旁画着只简笔的萤火虫，翅膀上还点了两个小点，像真的在发光

“这是…”

她抬头时，撞进钟离含笑的眼眸里

“前几日便想着，若有闲暇，该带你四处走走”

钟离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这一千六百种方案，或许有些繁琐，但每一种，都想与你一同试试”

他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所以，要与我一起去约会吗？”

影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双手捂住嘴唇，脸上印满了红

影低头看着素笺上那些细致的安排——连她随口提过喜欢的琉璃百合，都被记在“雅集·璃月港花店选花”那一项里，标注着“周三新到的批次最鲜活”

“好”

影声音很轻

足够清晰

她指着“晨行”那一项

“就从这个开始吧”

钟离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起身拿起挂在门边的外套

“我去备车，稍等片刻”

影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向素笺

素笺的最后一页，还有行极小的字

影凑近了才看清

——若以上皆不合意，可随时增补，方案数量，不限

「不限」二字，被重点标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