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晴，微凉
日记本，今天发生了一件小事，像一颗小小的、甜的糖，含在嘴里，能回味很久。
下午正好在丈夫公司附近办事，结束得早，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他那栋气派的写字楼下。结婚这么多年，我来他公司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是怕打扰他，二是……总觉得那是他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与我无关。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微笑着问我有没有预约。我正犹豫着是该打电话给他还是直接离开，一个略显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李太太？”
我回头，是丈夫的助理张特助，抱着一摞文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恭敬。“您来找李总？他刚结束会议，我带您上去？”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向专用电梯。电梯镜面映出我的样子，和这栋楼的精英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心里有点打鼓，后悔自己的心血来潮。
电梯直达顶层。走廊安静铺着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张特助轻声说：“李总办公室就在尽头，您直接过去就好，他应该还在批文件。”
我道了谢，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
他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电话。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侧影挺拔，语气是工作中惯有的冷静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个数据模型必须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放在桌上……我不听理由，只要结果。”
他听起来……有点凶。和家里那个会因为我一句“哈尼”而耳朵发红、会笨拙地烤焦松饼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他似乎察觉到动静，握着电话回过头。看到是我，明显愣了一下，眼中的锐利和冷峻瞬间消散，被一种清晰的愕然取代，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对着电话那头快速说了句“先这样，按我说的办”，便结束了通话，放下手机，朝我走来。
“怎么过来了？”他问，声音比刚才讲电话时柔和了不止八个度，还带着点没完全缓过来的诧异。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刚好在附近，就……上来看看。”我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像个突然闯入别人领地的冒失鬼，“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他立刻否认，语气肯定。他引我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自己却没坐回那个象征着权力的大班椅，而是拉过一张扶手椅，坐在我对面，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事情都处理完了。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松一松领带，摸到才发现领带早就解了，有点尴尬地把手放下。
这小动作莫名取悦了我。
“不用麻烦，白水就好。”
他起身去倒水，背影在宽阔的落地窗前显得依旧挺拔，但那股工作中的紧绷感已经消失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位部门经理拿着文件探头进来：“李总，这份急件需要您……”
他的话卡在了一半，因为他看到他们那位以严苛著称的老总，正亲自拿着个玻璃杯在接水，而沙发上坐着一位显然不是客户或同事的陌生女性。
丈夫端着水杯转过身，神色自若，但语气不容置疑：“放桌上吧，我半小时后看。”
那经理迅速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探究，连忙应声放下文件，几乎是踮着脚尖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把门带上了。
丈夫把水杯递给我，水面平稳，他的手很稳。
我接过水杯，忍不住笑了：“我是不是……破坏了你雷厉风行的形象？”
他挑眉，在我旁边的沙发扶手坐下，离我更近了些，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可能吧。以后他们就知道，老板也是要给人倒水的。”
坐了一会儿，我怕真影响他工作，便起身告辞。他也没多留，拿起外套：“我送你下去。”
“不用，你忙你的。”
“正好下去透口气。”他坚持。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镜面里，他站在我身边，身高腿长，恢复了那种沉稳的气场，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和接地气的样子，却深深刻在我脑子里。
送到一楼大厅，他止步。“路上小心。”
“嗯。”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对了，”他忽然叫住我，语气听起来尽量随意，“下次来，提前说一声。”
我回头看他。
他摸了摸鼻尖，移开视线：“……我好把下午的会排开。”
说完，他像是觉得这话有点过于“不务正业”，迅速恢复了正经表情，冲我微一点头，转身走向电梯间，背影依旧挺拔，步伐稳健。
但我分明看见，他走进电梯前，耳根又有点泛红。
日记本，这真是一个幸运的午后插曲。
我仿佛无意间窥见了一个秘密：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令下属敬畏的男人，在我突然出现时，会有一瞬间的失措，会亲自给我倒水，会为了送我下楼而中断工作，还会因为想多点时间陪我而别扭地要求“提前报备”。
这感觉，比收到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让人心动。
原来他最可爱的样子，不止给我看。
也会不小心，暴露在全公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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