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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里的光

年底予慕

阴冷的绿光在空旷的客厅里幽幽闪烁,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鬼魅,黏腻地缠在每一件落了灰的家具上。那光芒来自墙角被遗忘的老式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红绿色块刺得人眼睛发疼——不是什么深情的舔舐,是鹤家股票的走势图,一根刺眼的绿色长柱直直砸在跌停线上,再也没了回弹的力气,就像这个曾经看似风光,如今却分崩离析的家。

完了,全完了。

鹤慕颜蜷缩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双臂死死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子。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过薄薄的家居服渗进来,冻得她骨头缝都发疼,可这点冷,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鹤景衍,她的父亲,卷走了公司最后一点流动资金,还有那些信任他的亲友们的血汗钱,像人间蒸发一样跑路了;而苏雅琴,她的母亲,早在风暴来临前就找好了下家,拎着装满名牌服饰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她曾口口声声说“要守护一辈子”的家。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散落的文件、翻倒的相框和凝固的寂静。水晶吊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再也照不出往日的璀璨;曾经摆满鲜花的花瓶空了,瓶底积着死水,散发出淡淡的霉味。这还算是家吗?鹤慕颜想问,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或许,她的心,早在父母相继背弃的那一刻,就已经跟着碎成了齑粉,一无所有了。

十四岁的女孩,本该是在阳光下奔跑、捧着书本傻笑的年纪,可她此刻却只能躲在黑暗里,无声地哭泣。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喉咙里翻涌的呜咽。这一切明明都与她无关啊——父亲的投机取巧,母亲的自私凉薄,她什么都没做,却成了这场闹剧里最无辜、也最狼狈的受害者。

“咚咚咚——”急促的砸门声再次响起,像重锤敲在鹤慕颜的心上,让她浑身一颤。紧接着,是粗鲁的叫喊声,夹杂着玻璃破碎的脆响:“鹤景衍!你给老子出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一批又一批的“讨伐者”蜂拥而至,他们找不到那个始作俑者,便将所有的怒火与怨气都发泄在了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女孩身上。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利箭,穿透紧闭的房门,射向角落里的她:“小小年纪就跟着父母学坏!”“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别躲着了!出来给你爹还债!”

那些话,尖锐、刻薄,带着最原始的恶意,一点点啃噬着鹤慕颜本就脆弱的神经。她死死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可那些声音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犯错的人不是她,却要承受这一切?

“啪——”一声脆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是储物间那扇脆弱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哟,还真在这儿呢?”一个挺着圆滚滚的啤酒肚、满脸油腻的大叔走了进来,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酒气和劣质烟草的味道,熏得鹤慕颜几欲作呕。他的目光在女孩身上贪婪地扫过,像饿狼盯着猎物,随后伸出肥腻的手,粗暴地捏住了她的下巴。指腹的粗糙和指甲缝里的黑泥磨得她皮肤生疼,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下巴捏碎。“慕颜,是吧?你爸把你养得可真标志,这小模样,还真让人心动。”

“滚开啊!!”鹤慕颜猛地偏头,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沙哑,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她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小妞儿,还挺有脾气。”大叔不以为意地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相间、参差不齐的牙齿,语气里的猥琐令人作呕。周围几个同样满脸横肉、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也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粗鄙、刺耳,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鹤慕颜的耳朵里,让她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其中一个矮胖的男人搓了搓手,不怀好意地凑近:“既然她爹跑了,不如就让这小丫头片子跟我们走,伺候伺候哥几个,说不定还能抵了一部分债呢?”

“对啊对啊,看这细皮嫩肉的,肯定比那些老女人带劲!”

污言秽语再次袭来,那只油腻的手又一次伸向她的胳膊,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鹤慕颜绝望地闭上眼睛,心想,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被父母抛弃,被陌生人欺凌,最后落得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震得墙壁都仿佛在颤抖。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呵斥声,混乱中夹杂着桌椅倒地的声响。一群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黑衣人冲了进来,动作利落得不像话,瞬间就控制住了屋里那几个嚣张跋扈的男人。

江栩年和沈怀安紧随其后,少年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江栩年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却难掩身上的凌厉气场。他的目光像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当看到她苍白的小脸、通红的眼眶,以及下巴上那道清晰的红印时,眼底瞬间翻涌着骇人的戾气,那是一种被触碰了逆鳞的愤怒,冰冷得足以冻结空气。

“慕颜——”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几步就跨到了储物间门口。那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油腻大叔,在接触到江栩年的目光时,仿佛被冰水浇头,瞬间没了气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鹤慕颜缓缓抬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像沾了晨露的蝶翼。精致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双原本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委屈、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楚楚动人,让人心疼不已。

“江栩年~”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精准地缠绕住江栩年的心脏,勒得他生疼。

“我来了,没事了。”江栩年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是她从记事起就熟悉的味道,温暖而安心。他的手臂有力地环着她的后背,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仿佛要为她隔绝所有的风雨和伤害。

鹤慕颜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溃,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无助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江栩年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浸湿了他的T恤,也浇透了他的心。

“江栩年~他们好可怕……我爸妈都走了……我没有家了……”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在呢在呢,我在。”江栩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地安抚着,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你还有我,还有这个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眼底的戾气更甚,转头看向被黑衣人控制住的那几个男人时,眼神冷得像冰刃。他微微侧头,向身后的沈怀安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嘞。”沈怀安立刻心领神会,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露出一抹痞气的笑容,“敢动我们江少护着的人,你们胆子可真不小啊。看来今天,得让你们好好长长记性了。”

储物间外,传来了男人的惨叫声和桌椅碰撞的声响,可鹤慕颜却一点也不害怕了。她窝在江栩年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那颗惶恐不安的心,终于一点点安定下来。

江栩年抱起她,动作轻柔而平稳,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他低头看着怀里蜷缩着的小人儿,眼眶微微发红。他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前在酒会上,那个穿着粉色公主裙、扎着两个小辫子,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甜甜地叫着“栩年哥哥”的小女孩,会经历这么多不堪的事情,会变得如此脆弱无助。

那一刻,江栩年在心里默默发誓,从今往后,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不让她再掉一滴眼泪。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他会一笔一笔,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怀里的鹤慕颜哭累了,渐渐止住了抽泣,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江栩年抱着她,一步步走出这个充满了噩梦的别墅,走向外面的世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驱散了些许阴霾。

(江家别墅内,黑与灰为主色调的装修风格冷硬而奢华,却因为这个女孩的到来,多了点难得的生机与温馨。柔软的沙发上,铺着她喜欢的粉色毯子;餐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温热的牛奶;就连原本空荡荡的客房,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柔软的被褥,摆上了几个可爱的毛绒玩具。)

江栩年将鹤慕颜放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她依旧蜷缩在他的怀里,抽泣着讲述她最近的遭遇——父亲的跑路,母亲的离开,那些人的谩骂和欺凌,还有她独自一人躲在角落里的恐惧。

江栩年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温柔地安抚她几句,直到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鹤慕颜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精致相册上,好奇地伸手拿了过来,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江栩年,我睡不着~,这是什么啊?”

“相册。”江栩年轻声回答,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

鹤慕颜翻开相册,里面是江栩年和沈怀安的照片,还有一些他小时候的照片。有穿着校服的青涩模样,有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还有和家人一起出游的温馨瞬间。江栩年坐在她身边,一边翻着相册,一边低声给她讲述照片背后的故事,声音温柔得像晚风,带着催眠的力量。

鹤慕颜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最终靠在江栩年的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泪痕,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平静。

江栩年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发丝,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轻轻退出了卧室。

走到走廊尽头,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严肃:“喂,兄弟,事儿办的怎么样了?鹤景衍的下落,还有那些欺负过小颜的人,都查清楚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放心,好了啦~,鹤景衍那家伙躲在国外的一个小岛上,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至于那些杂碎,他们的底细我也都摸清楚了,就等你一句话了。”

“正经点。”江栩年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真的,还不相信我嘛。”电话那头的人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绝对不会让那些人好过。不过,你对那个小丫头,好像格外上心啊?”

江栩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尽快处理,别让我等太久。”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鹤慕颜,从今往后,有我在,你再也不用害怕了。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温柔地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灰尘尘的天空早已散去,窗外的一切都显得明媚而清新,就像床上渐渐醒来的女孩。

鹤慕颜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意识还带着些许混沌。她下意识地往身边温暖的地方靠了靠,却扑了个空。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看着空旷的房间,愣了愣神,昨晚的记忆才一点点回笼。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了,沈怀安探着脑袋走了进来,看到床上醒着的鹤慕颜,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阴阳怪气:“还睡呢?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鹤慕颜撇了撇嘴,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不服气地喊道:“我起了!!”

“切,刚从我们江少怀里爬出来吧,还嘴硬。”沈怀安双手抱胸,一脸“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毫不掩饰,“啧啧啧,真是个小黏人精。”

“嗯哼哼~~”鹤慕颜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一脸得意地说道,“要你管~略略略~”

“你俩别吵了,一见就吵。”江栩年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了进来,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以为她见谁都和对你一样啊,双标着呢。”沈怀安立刻告状,语气依旧带着浓浓的阴阳怪气,“也就你把她当宝贝疙瘩。”

江栩年听后,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像温水煮茶,一点点蔓延开来。他?很不一样……原来,在她心里,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这个认知,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哥哥,你看他!”鹤慕颜立刻拉着江栩年的胳膊,委屈地告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奶猫。

“哥哥,你看她~~”沈怀安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她的语气和动作,捏着嗓子,样子滑稽又搞笑。

“别闹了,说正经的。”江栩年轻轻拍了拍鹤慕颜的头,制止了他们的打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鹤慕颜皱了皱小鼻子,对着沈怀安做了个“鬼脸”,然后说道:“别恶心我!”

沈怀安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装作受伤的样子:“哎呀,我的小心脏,被你伤到了。”

江栩年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个双标呢?面对别人,他冷漠疏离,不苟言笑;可面对鹤慕颜,他却总是忍不住温柔,忍不住妥协,忍不住想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到了客厅,江栩年和沈怀安坐在沙发上,神色严肃地商讨着什么。鹤慕颜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靠,拿起一个苹果,悠闲地啃着,眼睛却盯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的动画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喂,我们说谁呢?”沈怀安率先开口,目光落在鹤慕颜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这丫头,心也太大了点吧。

鹤慕颜头也没抬,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都听你们的,我又没什么办法。”

她嘴上说得没心没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害怕,只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父母不在了,她无依无靠,除了相信江栩年和沈怀安,她别无他法。

反观江栩年,却心事重重。他看着沙发上故作轻松的女孩,眼底满是心疼。他不想让他的小甜心继续受委屈,更不想让她再回忆起那些不堪的过往。那些伤害过她的人,那些让她痛苦的事,他都会一一解决。她的委屈,他要一笔一笔,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沉默了片刻,江栩年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行,你就在这儿住一阵子,等手续办好了,准备去S桉留学。”

“为什么啊?”鹤慕颜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解,停下了啃苹果的动作,“我不想走,我想待在这里,待在你身边。”

江栩年看着她眼底的失落和不舍,心里一阵刺痛,可他还是硬着心肠说道:“听话。去那边好好读书,远离这里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我会经常去看你的,而且,等你学业有成,随时可以回来。”

他知道,让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远离这个充满了伤痛记忆的地方,远离那些潜在的危险,去一个全新的环境里,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鹤慕颜看着江栩年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再怎么反驳也没用。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吧,哥哥。”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可更多的,是对江栩年的信任和依赖。她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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