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特别番外·誓言

十二月的脚步悄然而至，城市被一层节日的喧嚣与暖意包裹。街边的橱窗里挂起了彩灯和冬青花环，商场中央竖起了挂满装饰的圣诞树，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肉桂与热红酒的甜香。

周六清晨，苏暮川被窗外异常明亮的光线唤醒。他揉着眼睛走到窗边，惊喜地发现外面已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初雪在夜里悄然降临，覆盖了屋顶、树梢和街道，将整个世界洗刷得洁白无瑕。

“顾景辞！下雪了！”他兴奋地跑回床边，摇晃着还在睡的顾景辞。

顾景辞睁开眼，对上苏暮川亮晶晶的眸子，那里面盛着的喜悦比窗外的雪光还要耀眼。他顺着苏暮川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点了点头：“嗯，是初雪。”

“听说初雪时许愿会很灵验，”苏暮川跪坐在床上，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闭眼念叨，“希望今年圣诞节能收到顾景辞先生亲手准备的、超级用心的礼物！”

顾景辞失笑，伸手将他揽回温暖的被窝：“礼物有没有不一定，感冒药我可以提前准备。”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纵容。

“没情趣。”苏暮川在他怀里咕哝，嘴角却翘着。他知道，顾景辞嘴上不说，心里一定记得。自从结婚后，这个男人在仪式感方面，已经有了长足的、 albeit 依旧内敛的进步。

随着圣诞节的临近，家里的节日气氛也逐渐浓厚起来。某个周末，苏暮川抱回了一大堆装饰品——彩带、铃铛、各式各样的小挂件，还有一颗不算太大但形状很漂亮的仿真圣诞树。

“快来帮忙！”他兴致勃勃地开始在客厅里比划。

顾景辞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来。他看着苏暮川试图把一串彩灯绕成乱七八糟的一团，无奈地接过手：“我来。”

苏暮川乐得清闲，坐在沙发上，一边拆着其他装饰品的包装，一边指挥：“那个金色的星星要放在最上面！对！还有那个麋鹿挂件，挂在左边那根树枝上！”

顾景辞依言而行，动作虽不如苏暮川活泼，却异常沉稳细致。他仔细地将彩灯均匀地缠绕在树枝上，将每一个挂件都安置在合适的位置。暖白色的串灯亮起，柔和的光芒映照着那些精致的小物件，也映照着苏暮川满足的笑脸。

“还不错嘛，顾先生。”苏暮川凑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看着他们的劳动成果，“有点家的感觉了。”

顾景辞看着灯光下苏暮川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那枚蓝宝石戒指闪着微光。他覆上他的手背，轻轻“嗯”了一声。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对于顾景辞而言，圣诞节最大的挑战并非工作，而是礼物。

他习惯于精准和实用，送礼物也往往遵循这一原则——符合对方需求、品质优良、功能明确。但苏暮川不一样。他送的礼物，有时是一颗在路边看中的、形状奇特的石头，有时是一张手绘的、歪歪扭扭的星空图，价值不高，却总能精准地戳中顾景辞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顾景辞想回馈以同样的用心。

他排除了手表、钢笔这类常规选项，也否定了最新款的游戏机或限量球鞋——这些虽然苏暮川会喜欢，但似乎不够特别。他想要一件能承载他们共同记忆、能表达他那些不常宣之于口的情感的礼物。

某个晚上，他打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存满了苏暮川的照片。有他高中时在操场上奔跑的抓拍（偷拍的），有他在天文台专注观测的侧影，有他在FBI训练时汗流浃背却眼神坚定的瞬间，有他窝在沙发里睡着时毫无防备的安静模样，还有求婚那晚，他戴着戒指，在星空下笑得比星辰还璀璨的样子……

顾景辞一张张翻看着，目光温柔。他的暮川，像一道绚烂的极光，闯入他黑白分明的世界，带来了全部的色彩与活力。

一个想法逐渐在他脑中成型。

他联系了一位擅长金属工艺和微缩技术的老师傅，那是他母亲的一位旧识。他花了几个晚上，精心设计图纸，挑选材料，甚至亲自参与了部分制作过程。他想打造一个独一无二的、只为苏暮川存在的礼物。

平安夜这天，顾景辞难得地准时下班。他先去了一家预定的餐厅取了之前订好的圣诞大餐——主要是苏暮川念叨了好久的烤火鸡和树根蛋糕。

回到家时，苏暮川已经回来了，正窝在圣诞树下的地毯上，摆弄着几个新买的、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回来啦！哇，好香！”

“嗯，先吃饭。”顾景辞将食物拿到餐厅布置好。

餐桌上点了蜡烛，柔和的烛光跳跃着。烤火鸡表皮金黄酥脆，配菜丰富，树根蛋糕造型精致，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松木香（来自圣诞树）。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两人，和窗外静谧飘落的雪花。

“庆祝我们在一起的第二个圣诞节。”苏暮川举起倒着起泡酒的杯子，眉眼弯弯。

顾景辞与他轻轻碰杯：“圣诞快乐。” 他看着烛光映照下苏暮川开心的脸庞，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平安夜。

吃完饭，两人挤在沙发上看一部经典的圣诞电影。苏暮川抱着柔软的抱枕，脑袋靠在顾景辞肩膀上，看到有趣的地方会咯咯笑出声，看到温馨处又会悄悄握紧顾景辞的手。顾景辞则任由他靠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微长的发梢。

电影结束后，苏暮川迫不及待地指着树下的礼物：“现在可以拆礼物了吗？” 那眼神，像极了期待糖果的孩子。

“再等等，”顾景辞看了看时间，“还差一会儿才到十二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统。”

苏暮川有些惊讶地挑眉，随即笑得更加开心：“哇，顾景辞，你居然讲究起传统来了？” 但他还是乖乖坐好，只是眼神不时地瞟向那些礼物，充满了期待。

临近午夜，城市的钟声隐约传来。顾景辞起身，走到圣诞树旁，拿起了那个他精心准备、包装却看似普通的深蓝色礼盒，递到苏暮川面前。

“圣诞快乐，暮川。”

苏暮川接过盒子，掂了掂，不算重，摇晃也没有声音。“神神秘秘的……”他嘟囔着，动作却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

打开盒盖的瞬间，他愣住了。

盒子里铺着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面静静躺着一个精致的、复古黄铜外壳的立方体，约莫巴掌大小。立方体的每一面都镶嵌着深蓝色的珐琅，上面以微雕技术刻画着不同的图案——有星空，有山川，有海浪，还有一个小小的、并肩看星的剪影。做工极其精湛，细节栩栩如生。

“这是……？”苏暮川轻轻将它捧出来，触手微凉，质感极佳。

“一个星图仪，也是音乐盒。”顾景辞在他身边坐下，低声解释，“你可以打开它。”

苏暮川找到侧面的一个小小卡扣，轻轻按下。黄铜立方体如同绽放的花朵般缓缓展开，内部结构巧妙而复杂。中心是一个微缩的、可以缓慢旋转的立体星盘，上面精准地刻画着主要的星座。星盘周围，是极细的灯带，模拟出银河的光晕。而在底座部分，隐藏着一个小小的发条。

他试探性地拧动发条，清脆悠扬的乐声流淌出来——是那首他们都很喜欢的《星空》（Lyphard Melody）。与此同时，星盘开始缓缓旋转，内部的暖黄色灯光亮起，将那些微缩的星辰投影在展开的珐琅壁和周围的空间里，仿佛瞬间将他们笼罩在了一片私人的、璀璨的星空之下。

苏暮川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梦幻般的一幕。

“星盘上的日期，”顾景辞的声音在音乐声中显得格外低沉温柔，“我设定在了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流星雨的那天晚上。”

苏暮川猛地抬头，看向顾景辞，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高二那个夜晚，学校天文台，英仙座流星雨。那是他灰暗青春里，第一次有人愿意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分享那片寂静的浩瀚。

“这些图案……”苏暮川的手指颤抖地抚过珐琅壁上的雕刻。

“星空，是我们共同的起点。山川，是你名字的寓意，也是我希望你能永远坚实依靠。海浪象征着加纳利群岛，寓意着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顾景辞耐心地解释着，最后指向那个并肩看星的剪影，“这个，是我们。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所有的星空，都想和你一起看。”

音乐还在轻柔地回响，梦幻的星光投影在两人周围流转。苏暮川看着手里这个凝聚了无数巧思与深情的礼物，感觉心脏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情感填满，酸涩又甜蜜。他从未想过，顾景辞这样理性的人，会为他制造出如此极致的浪漫。

“顾景辞……”他声音哽咽，扑过去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你……你真是……我太喜欢了！这是我收到过最棒的礼物！”

顾景辞回抱住他，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心里软成一滩春水。他轻轻拍着苏暮川的背，低声问：“不嫌弃我做得不够好？”

“怎么可能嫌弃！”苏暮川抬起头，泪眼汪汪却又笑得无比灿烂，“这简直……像魔法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将星图仪合上，珍重地放回盒子，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赶紧从树下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塞到顾景辞怀里，“给你的！虽然可能没你的那么……厉害。”

顾景辞拆开礼物，是一件高领的羊绒毛衣，质感柔软，颜色是他常穿的深灰色。看起来普通，但摸上去就知道价格不菲且舒适度极高。

“冬天了，你老是穿那么少，”苏暮川摸摸鼻子，“想着给你买件暖和点的。” 他的礼物一如既往的实用派，带着直白的关心。

顾景辞抚摸着柔软的毛衣，心里暖洋洋的。“谢谢，我很喜欢。” 他顿了顿，看着苏暮川还有些发红的眼眶，补充道，“你的每一份礼物，我都很喜欢。”

因为每一份，都带着他炽热而真诚的心意。

拆完礼物，已是深夜。雪似乎下得更大了，窗外一片静谧的洁白。

他们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下圣诞树的串灯和几盏壁灯散发着温暖朦胧的光晕。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毛毯，分享着一杯热可可。

苏暮川还在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个星图仪，开开合合，听着音乐，看着星光投影。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他好奇地问。

“大概两个月前。”顾景辞抿了一口热可可，甜腻的味道让他微微蹙眉，但还是咽了下去，“请教了一位老师傅，有些部分是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苏暮川更惊讶了，他想象着顾景辞戴着目镜，小心翼翼雕琢那些微小部件的画面，心里又甜又软，“顾先生，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顾景辞看着他亮晶晶的、充满崇拜（他自己觉得是）的眼神，唇角微扬：“你可以慢慢发现。”

苏暮川放下星图仪，重新窝回顾景辞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顾景辞。”

“嗯？”

“谢谢你。”苏暮川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这么爱我。”

顾景辞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回应：“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的闯入，谢谢你的光芒，谢谢你让我知道，理性之外，情感的世界如此丰沛动人。

“明年圣诞节，”苏暮川开始憧憬，“我们可以去北欧看极光吗？听说那里的圣诞老人村特别有气氛！”

“可以纳入计划。”顾景辞已经开始思考行程安排的可行性。

“后年呢？也许我们可以找个雪山脚下的小木屋过？”

“好。”

“大后年……”

“都好。”

无论去哪里，做什么，只要是和你一起，就是最好的圣诞节。

夜深了，雪渐渐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墨蓝色的天幕和稀疏却明亮的星辰。

苏暮川拉着顾景辞来到阳台。寒气扑面而来，但他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地上积雪很厚，反射着月光和星光，整个世界清冷而纯净。

“看，星星出来了。”苏暮川指着天空，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消散。

顾景辞站在他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他裹在自己宽大的睡衣和外衣里。“嗯。”

他们一起仰头望着冬夜的星空。猎户座高悬天际，轮廓清晰。

“顾景辞，”苏暮川靠在身后温暖的怀抱里，看着满天星斗，轻声说，“我觉得我好幸福。”

从童年阴霾中走出，从孤独的星河中漂泊，到如今有了可以携手共看每一片星空的归宿。他曾经破碎的世界，被顾景辞用他特有的、沉默而坚定的方式，一点点修补完整，并且点缀上了更璀璨的星光。

顾景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他的爱意，或许不常挂在嘴边，却早已融入每一个日常的细节，每一次无声的守护，以及像今晚这样，精心打造的、独一无二的惊喜之中。

许久，他在苏暮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许下了不是誓言的誓言：

“以后的每一个圣诞节，每一年，每一天，都会让你这么幸福。”

苏暮川转过身，在清冷的空气里，在璀璨的星光下，吻住了顾景辞的唇。这个吻带着热可可残留的甜，带着雪夜的清冽，更带着无尽的爱与承诺。

圣诞树在客厅里静静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崭新的星图仪躺在丝绒盒子里，等待着下一次被开启，奏响星空的乐章。

在这个充满奇迹与爱的圣诞夜，他们彼此约定，无论岁月如何流转，都要做对方生命里，那颗最耀眼、最恒久的星辰。